第280章 周六的夜(2/2)
但眼睛是亮的。
比吃到第一道醋渍青花鱼时还亮。
“重。”她说。
“实心的。我妈挑了半个月。”
“你妈眼光好。”
“那当然。我就是她眼光的证明。”
苏晴月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两秒?”
“刚才不够正经吗?”
她没说话。
但她把左手放在吧檯上——手腕微微扬起。金鐲子在灯光下安静地闪著光。
她没藏起来。
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放著。
旁边座位的一对情侣注意到了,女生偷偷看了两眼。
苏晴月没在意。
赵哥转过身来,把第七道菜放在他们面前——一碗味噌汤。
他的目光扫到苏晴月手腕上的金鐲子,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只是嘴角提了一下。
把汤碗往苏晴月那边推了推。
“趁热喝。”
——
从日料店出来已经九点了。
夜风凉。
但不刺骨——今天的风比前几天小很多,像是连天气都在配合。
两人並排走在巷子里。
苏晴月的左手垂在身侧,金鐲子在路灯下时隱时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伸手。
把林墨的右手牵住了。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微微有点凉——刚从暖和的店里出来,还没適应外面的温度。
他握紧了一点。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心暖,她的手背冷。金鐲子的边缘贴著他的小指侧面,凉丝丝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苏晴月没看他,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收到鐲子的那天就在想了。一直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你閒下来的时候。你心里不装案子的时候。你能完整地、不被打断地接住这个东西的时候。”
苏晴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把这件事想得很重。”
“本来就重。我妈当年也是这么从我奶奶手里接过来的。不是隨便给的。”
苏晴月没说话。
两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路上的人不多。
深秋的南城到了九点多已经安静下来了——不像夏天那样人声鼎沸到半夜。
走了一百多米,苏晴月忽然停了。
“等一下。”
她鬆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金鐲子安静地箍在腕骨上方。
她用右手转了转它——不是调整位置,是在感受。
“我妈要是看到这个——”她顿了一下,“会哭的。”
“我知道。所以不急著告诉她。等咱们一起回去的时候让她亲眼看到。”
苏晴月抬头。
“一起回去?”
“我跟我妈说了。等你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没安排。就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你一个星期前就把鐲子藏在抽屉里了。哪里顺其自然了?”
林墨被噎了一下。
“……行吧。我確实有计划。但今天给你是临场决定。”
“怎么临场?”
“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的时候。”他老实说,“你一问,我就觉得——算了,別装了。”
苏晴月看著他。
然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弯的那种微笑。
是真的笑了出声。
轻轻的。
在南城深秋的夜风里。
“你真是——”她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她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握得比刚才紧。
“走吧。回家。”
——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苏晴月换了拖鞋进门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洗手台前——不是洗手,是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林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他没说话。
嘴角弯了。
她从洗手台出来的时候表情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我去洗澡。”
“嗯。”
水声响起。
林墨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外套脱了掛好。
他摸了摸外套內兜——空了。
轻了不少。
物理上轻了。
心里也轻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林晚的消息。
【小墨。鐲子给了?】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没跟姐姐说今天的事。
他回:【你怎么知道?】
林晚:【妈跟我说的。她说你今天下午给她发了张鐲子的照片。她猜你今天就要给。】
……母亲的直觉。
林墨服了。
他回:【给了。她收了。戴上了。】
林晚的回覆过了大概三十秒。
【好。】
然后:【晴月是好姑娘。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收拾你。】
林墨笑了:【姐你放心。她比你能打。】
林晚:【滚。】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著今天晚上的画面——
苏晴月掀开盒盖时安静的目光。
她说“你给我戴上”时的语气。
鐲子滑过她手腕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还有巷子里她主动牵住他的手——指缝贴著指缝,金属贴著皮肤。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不用剪辑。不用调色。不用配乐。
原片就够好了。
——
水声停了。
苏晴月裹著浴巾出来,头髮湿的。
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林墨——他还保持著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
“想什么呢?”
“想你。”
“肉麻。”
“实话。”
苏晴月哼了一声。
她的左手腕上——鐲子还在。
她洗澡的时候没摘。
林墨注意到了。
他没说。
只是嘴角又弯了一点。
苏晴月走进臥室去吹头髮。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了五分钟。
停了之后她的声音从臥室里传出来:
“林墨。”
“嗯?”
“周一你去拍铜壶。”
“对。”
“那我周一上午去队里处理完事,下午去接你。”
林墨坐起来。
“接我?你来铜锣街?”
“嗯。我想再去看一次。上次只站了三十秒。没看够。”
“那你得提前跟王师傅打个招呼——他不太喜欢生人。”
“你帮我打。”
“行。”
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晴月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刚才轻。
“我梦里那个婚礼——场景不用在海边。哪都行。”
林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臥室里安静了。
苏晴月没有再说什么。
林墨坐在沙发上,听著自己的心跳。
很响。
他站起来。
走到臥室门口。
苏晴月坐在床边,刚吹完的头髮蓬鬆地散在肩膀上。手腕上的金鐲子在檯灯的光里泛著柔和的色泽。
她看著他。
表情平静。
但眼底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柔软。
林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两人平视。
“苏晴月。”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场景不用在海边那句。”
苏晴月的耳朵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稳定,“你——准备好的时候。隨时。”
林墨看著她。
距离很近。
他能看到她眼睫毛上还带著一点洗完澡后的水汽。
他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一缕头髮拨到耳后。
“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先把铜壶拍了。”
苏晴月眨了一下眼。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你——!”她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林墨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单手撑在地上稳住,脸上的笑完全收不住,“铜壶很重要。五千锤呢。”
“滚。”
“不滚。我蹲著呢。”
苏晴月站起来,绕过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背对著他。
耳朵红透了。
林墨从地上站起来,看著她缩在被子里的背影。
肩膀在微微抖——不是哭。是在笑。忍著的那种。
他走到床边,也躺下来。
没有立刻说话。
黑暗里两个人躺著,各自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臥室里交织。
过了大概一分钟。
苏晴月翻过身来。
面对他。
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声音很轻、很近。
“林墨。”
“嗯。”
“鐲子很漂亮。”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关於时机什么的。”
“嗯。”
“我都记住了。”
林墨在黑暗里伸出手。
碰到了她的手。
手腕上的金鐲子冰冰凉凉地贴著他的手指。
他握住了。
“那就记著。”他说,“后面的事——我们慢慢来。”
苏晴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好。”
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在南城冬夜的寂静里,比什么誓言都重。
窗外没有风。
城市已经沉入了深夜。
而在这间臥室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属贴著皮肤。
一只从京城寄来的鐲子,带著母亲的嘱託、家族的重量、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未来——
稳稳地,箍在她的手腕上。
不松不紧。
刚刚好。
周一,铜壶。
五千锤。
一个新的故事等著被记录。
而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个更大的故事——刚刚翻过了最重要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