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巷口的影子(2/2)
“什么?”
“他今天来按门铃——是在给我们发信號。”
林墨看著他。
“什么意思?”
“这个人有反侦察经验。他知道你家楼下的走廊里有摄像头——那是物业装的公共监控。他站在走廊里按门铃,等於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监控画面。”
“他想让你们看到?”
“这是其中一种解释。”王姓男人沉吟了一下,“另一种解释——他確实是来確认你在家。但他没有其他准备,所以按完就走了。”
林墨没说话。
他在心里过这两种解释。
第一种——如果对方是主动送脸给监控,那意味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想传递某种信息。比如:“我知道你们在查我,我也知道你们跟这个主播有关係。”
第二种——如果对方只是来確认地址,那意味著他还没意识到警方已经追到这一步。他只是把林墨当作周启航社交圈里的一环,来做例行排查。
两种解释——
林墨倾向於第一种。
因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公共走廊有监控。
他抬头看王姓男人。
“你们是不是也倾向於第一种解释?”
王姓男人看了他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小伙子脑子转得挺快”的表情。
“是。”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动作——是顺著他给的这个信號,做出我们上鉤了的样子?”
“这个层面的判断和决策,不是你需要考虑的。”王姓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你需要做的是——在这里待到晚上。晚饭我们会安排。晚上晴月会来接你。你今晚不回家。”
“去哪?”
“一个临时安排的住处。安全。”
“一晚上?”
“一到三天。看事態进展。”
林墨点头。
他没有多问。
因为他知道——他问再多,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这个层面的判断和决策,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他的角色边界很清楚。他是一个被捲入的平民,不是这个案子的参与者。他的义务是配合,不是决策。
——
四点四十,苏晴月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走到林墨对面坐下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把他的手背翻过来看了一下。
没有伤。
“你后楼梯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没有。小区后门那条绿化带小径我走了两百米才拐上主路。没有人跟。”
“路上呢?”
“我换了三次方向。没有人跟。”
苏晴月点头。
她转向王姓男人:
“王哥。省厅那边什么意见?”
“技术组已经开始追那个按门铃的人今天下午的行动轨跡。他离开林墨家的小区之后,往北走了三个路口,然后进入了地铁站。地铁站的监控他有意识地避开了几个角度,但我们还是拿到了侧面的一小段。他在城北站下车。”
“城北站?”苏晴月的语气变了。
“对。”
林墨看著他们两个的对话。
城北站。
铜锣街。
他心里“咯噔”一下。
“王铜生。”他开口。
苏晴月和王姓男人同时看向他。
“王铜生的铺子在铜锣街36號。周启航藏东西的门面在38號。他们隔著一堵墙。”林墨的语气很稳,“这个人今天下午去了城北站——如果他往铜锣街方向走,他会经过王铜生的铺子。”
苏晴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们在38號门面里布控了。如果他去38號——”
“他不会去38號。”林墨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下午先去了我家。这个顺序说明——他排查完周启航的直接联络点之后,开始排查跟周启航接触过的边缘人物。而王铜生——”
林墨顿了一下。
“王铜生跟周启航没有直接联繫。但如果这个人足够仔细——他会去打听38號门面的邻居。也就是王铜生。”
苏晴月的脸色沉下来。
她转头看王姓男人。
“王哥。”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姓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我马上跟张队通气。铜锣街需要增加一个覆盖点——不能只盯38號,得同时盯36號。”
他快步走到窗边打电话。
苏晴月转回来看林墨。
“你这个判断——是猜的还是有依据?”
“有依据。”林墨说,“我在铜锣街拍了两天。第一天我进铺子的时候,王师傅问过我你到底想干嘛——他警惕陌生人。他那种老铜匠,铺子里几十年的手艺,隔壁突然有个陌生门面掛著锁但偶尔有人进出——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苏晴月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王铜生可能见过周启航。”
“至少见过跟这个门面有关的人。他不一定认识周启航的名字,但他可能记得某个人的脸。而这个来南城的人——如果他有周启航的照片或者某个联络人的照片,他去问王铜生,王铜生一开口,他就能確认。”
“確认之后呢?”
“看这个人的目的。如果他只是想找到藏起来的东西——他知道王铜生记得,就有可能会——”
林墨没说完。
苏晴月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铜锣街。”
“你去合適吗?”
“合適。”她看了林墨一眼,“我认识王铜生。我上次跟你去过铺子里。我以来还上次借的东西的名义进去——正常。”
“什么东西?”
“一本书。或者一个杯子。反正是个藉口。”
她转向王姓男人。
“王哥。林墨今晚安排住哪?”
“东城的那个安全屋。八点之前接他过去。”
“好。我先去铜锣街。晚上八点半我到安全屋跟他匯合。”
她说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林墨。”
“嗯。”
“你今天做的这个判断——如果不是你,我们至少晚一步。”
林墨没接话。
苏晴月走了。
——
五点四十五。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墨和王姓男人。
王姓男人打完电话,重新坐下。
“晚饭想吃什么?”
“隨便。”
“面?”
“行。”
王姓男人给楼下打了一个內部电话,说了几句。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人送上来两盒炒麵和一瓶矿泉水。
林墨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王哥。”
“嗯?”
“我问一个可能不该问的问题。”
“你问。”
“这个案子——从周启航到那个跨省的线,到今天下午出现在我家门口的这个人——你们的目標是什么?只是抓这几个人?”
王姓男人看著他,慢慢嚼完嘴里的面。
“不该问的问题。”
“所以我说了可能不该问。”
王姓男人放下筷子。
他沉吟了几秒。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这个层级的案子,我们抓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个人,把他背后的网找出来。今天下午那个按你家门铃的——他不是最上面的。他可能连中间都算不上。”
“是执行者?”
“是执行者的执行者。”
林墨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抓他的意义在哪?”
“顺藤摸瓜。”王姓男人看著他,“他被抓之后,他上面的人一定会做出反应。反应本身——就是我们要的信息。”
林墨低头喝了口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为什么你们不阻止他今天下午来我家门口按门铃。”林墨抬头看他,“你们其实早就在附近了。你们没有拦他——是想看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王姓男人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脑子——”他慢慢说,“晴月跟你在一起是压力。”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普通人的男朋友,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你这个男朋友,是隨时能看穿她工作逻辑的。”
林墨笑了一下。
“我不会跟她提这个。”
“她自己知道。”
——
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一辆很普通的白色suv停在楼下。王姓男人送林墨下去。
上车之前王姓男人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安心睡。安全屋的守夜人是我们自己人。你什么都不用管。”
“知道了。”
林墨上了车。
车子开动,穿过南城夜晚的街道。
司机没跟他说话。他也没问司机是谁。
车窗外,霓虹一闪一闪从玻璃上掠过。
林墨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
牛皮纸信封已经在下午到达办公室之后交给王姓男人了。
现在他口袋里空著。
但他心里不空。
他在想王铜生。
那个说“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的老头。
他不知道自己铺子隔壁那面墙后面藏著什么。他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一个人可能会去他铺子门口打听什么。他不知道苏晴月正在赶去他那里“还一本书”。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的活干完了,明天早上七点还要开炉。
铜壶要打五千锤。
一锤一锤,才能从铜板变成壶。
而案子——
也要一层一层,才能从表面到底。
林墨看著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
苏晴月今晚八点半会到。
在那之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需要——
等。
车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
司机放慢了车速。
前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缓缓打开。
车开了进去。
铁门在车尾的位置——
“哐”地一声合上。
而在南城的另一端,铜锣街36號铺子的门口,苏晴月正把手放在那扇铁皮门上,轻轻推开。
炉火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王铜生抬头。
“哎——姑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