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铁门里的夜与铜锣街的火(2/2)
“等那个人做出反应。他今天去了38號——如果暗格空了,他一定会有动作。最快今晚,最慢明天。”
“如果他今晚就动呢?”
“那就今晚收。”
“你不用去现场?”
“不用。我是证据组的。现场的事归行动组。”
“行。那你踏实睡。”
苏晴月“嗯”了一声。
呼吸慢慢变浅、变长。
她先睡著了。
林墨没有立刻睡。
他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耳边是她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想到一件事——铜壶那期的视频,明天早上八点就会自动发布。
六百万人会看到王铜生的铺子。会看到铜锣街。会看到那条老巷子。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一两天,这件事就会结束。铜锣街会恢復成一条普通的老街。王铜生会继续打他的壶。38號门面会重新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空铺子。
如果不顺利——
他不想那个“如果”。
把脸埋进苏晴月的头髮里。
洗髮水的味道——薄荷和什么花的混合。
很淡。
但够了。
闭眼。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林墨被一阵极轻的震动惊醒。
不是床在动。是口袋里的手机。
他保持姿势没变——苏晴月还睡著——慢慢把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摸到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
號码不是存储的——但他认识。
是王姓男人的號。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接听。
“餵。”
“林墨。没睡?”
“醒了。”
“动了。目標半小时前出现在铜锣街。巷口协助人员確认了——跟白天那个是同一个人。他进了38號。”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进去的?锁不是你们换了吗?”
“他带了工具。花了不到三十秒开的锁。说明他之前练习过这种型號的锁。”
“他进去之后发现暗格空了?”
“对。我们在38號里面装了音频监控。他进去之后翻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四分钟。然后——安静了十五秒。十五秒之后他出来了。”
“跑了?”
“没有。出来之后他没有往巷口走。往巷尾方向去了。”
巷尾。
林墨记得那个出口——通往后面一条更窄的路。
“你们在巷尾有人吗?”
“有。但他没走到巷尾出口。他在36號门前停了。”
林墨的心跳狠跳了一下。
“王铜生的铺子。”
“他在铺子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试了一下捲帘门的锁。没开。然后离开了。”
“往哪走的?”
“巷尾出口。我们的人跟上了。目前他正在往城南方向移动。行动组在尾隨。”
“你打给我是因为——”
“因为他试了36號的锁。”王姓男人的声音沉了半度,“如果他今晚发现38號空了,而他对36號產生了兴趣——明天白天他可能会回来。以白天的身份。以顾客的身份。”
林墨攥紧了手机。
“王铜生明天七点开炉。”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说。”
“明天早上你给王铜生打个电话。別让他开门。找个理由——说你要改时间来拍,说你东西落在他那了需要他帮保管別开门——隨便什么理由。让他明天一天不要开铺子。”
“他一年到头不休息。让他不开铺子——”
“一天。就一天。”
林墨想了想。
“行。我有办法。”
“谢了。有进展我再通知你。”
掛了。
林墨握著手机站在门口。
黑暗中,床上苏晴月翻了个身。
“谁的电话?”她的声音是醒的——大概他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王哥。目標今晚去了38號。发现东西没了。出来之后试了王铜生铺子的锁。”
苏晴月坐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很快——从枕头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行动组跟上了?”
“跟上了。目標往城南移动。”
她在黑暗中快速发了几条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发完她抬头。
“王铜生那边你能处理?”
“能。明早七点前我给他打电话。”
“用什么理由?”
“说我有一批素材需要他帮我看一下成片里他的画面,请他白天来城里一趟。请他吃个饭。把他从铺子里带走。”
苏晴月想了两秒。
“带走比关在铺子里好。万一那个人白天去了,铺子关著——他可能会强行开锁。人不在反而安全。”
“我也这么想。”
“那你明天——”
“我从这齣发,去个咖啡馆或者茶馆跟他见面。不回家。你能帮我联繫车吗?”
“楼下有车。明早跟小杨说就行。”
林墨点头。
他走回床边坐下。
苏晴月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两人在黑暗中对坐了几秒。
“你回来还能睡吗?”他问。
“能。”
她重新躺下。
林墨也躺回去。
这次他没有环她的腰——而是伸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找到,握住。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金鐲子贴著他的掌心。
“林墨。”
“嗯。”
“明天结束之后——”
“嗯。”
“你欠我一顿火锅。”
他在黑暗中笑了。
“行。酸菜锅底还是番茄?”
“鸳鸯。”
“成交。”
她的手指鬆了一点。呼吸重新变慢。
林墨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
王铜生的铺子门口,那扇铁皮捲帘门。
今晚有一个陌生的手碰过那扇门的锁。
但那把锁——没开。
明天,那扇门不会开。
后天——
后天会怎样,现在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林墨知道:
那把铜壶已经打完了。五千锤。稳稳噹噹地立在他家书桌上。
壶成了。
不管外面刮什么风——壶不会碎。
而他跟苏晴月之间的东西——也已经成了。
金鐲子在她手腕上。
不松不紧。
不怕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南城的后半夜安静如死水。
而在城南某条街的暗影里,一个人正在快步行走。
他的身后,三个不同位置的目光如同无声的箭矢,死死钉著他的背影。
网在收紧。
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