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六十三条板凳堵仓库,陈大炮今天不用刀(1/2)
上午十点。
三號仓库前的水泥坪上,板凳排了三排。
六十三个人。
老头,老太,媳妇,半大小子,还有几个抱娃的妇女。
有人坐板凳,有人坐马扎,有人搬了竹椅,还有人直接把青石板垫在屁股底下。
他们没喊口號,也没举牌子。
有人嗑瓜子,有人纳鞋底,有人抱著孩子餵奶。
远远看去,还真像赶集歇脚。
可货车进出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货车停在二十米外,司机蹲在车头抽菸,一张脸皱成苦瓜。
刘红梅叉著腰站在仓库门口,嗓门顶著海风往外冲。
“沈骨根!你带这么些人堵我门口,信不信我报团部?”
沈骨根坐在最前排正中间。
一把竹靠椅。
旱菸杆搁在膝上。
脚边放著一只搪瓷茶缸。
他慢慢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又磕了磕菸灰。
“刘主任,我们就是来晒太阳的。海风大,你们仓库门口背风,坐著暖和。碍著谁了?”
“晒太阳?你六十几號人来我门口晒太阳?”
沈骨根摊开手。
“公家的路,谁不能坐?你要是不乐意,去公社告我。告我晒太阳。”
旁边几个老太跟著笑。
一个妇女把怀里的孩子举高了些,小孩扯著嗓子哭起来。
刘红梅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打一个老太,理亏。
推一个抱娃的,明天全岛都能戳她脊梁骨。
陈建锋从团部方向小跑过来,军靴踩得石板响。
他挤到陈大炮身边,压低声音。
“爸,要不要我找赵团长调人维持秩序?”
陈大炮站在人群外围,手插在裤兜里,扫了一圈那些板凳。
新的,旧的,缺腿的,用渔网绑过的。
“老百姓坐板凳晒太阳,你调一个排来抬?明天照片一登,军属互助社动用部队驱赶渔村老人。检討你替我写?”
陈建锋嘴张了张,把话咽回去。
陈大炮往前走了两步。
沈骨根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抬眼看他。
“老陈啊,好久不见。坐不?我给你腾个位。”
陈大炮站著,低头看他。
“骨根,你今年多大了?”
沈骨根愣了一下。
“六十七。咋了?”
“六十七还能折腾,身子骨不错。”
陈大炮说完转身就走。
沈骨根在背后喊。
“老陈,价钱的事,你回去想。想通了,隨时来村里喝茶。”
陈大炮头也没回。
冷库里。
温度计的红线往上爬。
林玉莲蹲在货架前,伸手戳了一下塑料桶里的鱼浆。
指肚抬起来,黏浆拉出细丝。
她把手在清水盆里洗了,拿起冷库温度记录表,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爸,鱼浆开始发黏了。”
陈大炮跟进来,鼻子吸了吸。
“多久?”
“最多一天半。撑到两天,味就走了。”
林玉莲翻开帐本,铅笔尖点在数字上。
“八百斤半成品。今早六点温度升了两度。压缩机带满载吃力。李伟说轴承快磨穿,新轴承还在温州港。”
她又翻一页。
“这批料加人工,成本三千六。德成行基础逾期违约八百。要是断一船,后头追加损失按两千算。”
刘红梅站在冷库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那就是四千多块。嫂子们两个月白干?”
林玉莲合上帐本,看向陈大炮。
“爸,门口那些人一天不走,货车进不来。鱼浆出不去,新料也进不来。”
陈建锋靠在门框上。
“爸,我去找赵刚出公函。以军需生產名义清场。”
陈大炮看著冷库墙上那层水珠。
“公函压得了一天,压不了一辈子。沈骨根背后三个村的渔民,以后还得给咱供鱼。”
陈建锋低下头,手贴著裤缝攥了一下。
陈大炮走出冷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远处仓库门口,那排板凳还坐得满满当当。
一个老太给孙子餵红薯干。
小孩啃得满嘴渣,袖口补了两块布。
陈大炮看了几息,转身进堂屋。
“玉莲,把帐本翻到沈家村那页。”
林玉莲跟进去,帐本在八仙桌上摊开。
“爸,您要做什么?”
陈大炮拉过板凳坐下,手指在帐本上一行行划过去。
“沈家村今年卖给咱多少鱼?”
“四万六千斤。按老价算,一共拿了一万三千八。”
“分二十三户,一户多少?”
林玉莲低头算了几笔。
“六百出头。”
“六百块。”
陈大炮指尖停在纸面。
“一户一年六百块。够干啥?”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陈大炮抬头看向门口。
“曲易。”
曲易探进头。
“到。”
“你去祠堂签合同,那桌上摆的啥?”
“一壶茶,几碟花生米。”
曲易顿了一下。
“还有半碗咸菜。”
陈大炮把帐本合上。
“六十七岁的老头,大清早带六十多號人堵门。图啥?真图一成利润?真图三成泊位?”
林玉莲指尖压在帐本边上,嗓音放低。
“爸,我刚才让桂兰跑了一趟粮站。沈家村三个月赊帐票据拿来了。”
她把一叠票据铺开。
“二十三户,十九户在赊。去年冬天欠的粮款拖到现在。上个月颱风季没出海,他们断了二十天收入。”
刘红梅张了张嘴,刚才那股火气卡在喉咙里。
曲易嘖了一声,低骂。
“这老鱼骨头,把穷帐藏在板凳底下。”
陈大炮起身,走到门边。
杀猪刀插在木桩上。
他伸手拔出来,看了两息。
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些。
陈大炮把刀翻了个面,看了看刀背上的锈,又插了回去。
“今天不用刀。”
刘红梅急得跺脚。
“叔!那帮人赖著不走,八百斤鱼浆等著臭。您倒是给个话啊!”
陈大炮看她一眼。
“急什么?鱼浆还能撑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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