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青瓷惊碎恩义断,玉瓶暗渡病容新(2/2)
她略一沉吟,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锦缎香囊,上面绣著几竿疏竹,针脚细密精巧,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秋月,”
她將香囊递过去。
“烦你回去时,代我將此物捎给世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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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立刻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亲手交到公子手上。”
林黛玉看著她,唇边笑意温煦,又取过一锭五两的雪花银递了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拿著,买些果子点心甜甜嘴。”
秋月连忙摆手后退一步:“这可使不得!奴婢万万不敢收姑娘的赏。”
林黛玉却伸手拉住她的腕子,不容拒绝地將银子放进她掌心,指尖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暖意:“世兄是我未来的夫婿,你是自幼服侍世兄的贴身丫鬟,情分不同旁人。”
“眼下你我虽是主僕,日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几分。
“咱们也是姐妹相称的情谊,不必如此客气,听我的,收下,回去替我向世兄道谢便是。”
秋月感受到那锭银子沉甸甸的分量,更感受到林黛玉话语中的真诚与那份隱含的、对未来身份的认可。
她心头一热,不再推拒,屈膝深深一福,眼中流露出感激:“奴婢————愧领姑娘的赏赐了,奴婢告退。”
待秋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紫鹃才收回目光,走到黛玉身边,低声道:“姑娘,这位秋月姑娘看著倒是个稳重端庄的,言行举止有度,不像是那等轻狂狐媚的性子。”
“看来日后姑娘嫁过去,內宅里倒能省心不少,不必整日里想著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林黛玉拿起几上那触手温润的玉瓶,指腹感受著那奇异的温泽,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目光沉静如水:“她是自幼在周家长大,贴身服侍世兄的人,情分自然与寻常奴僕不同。”
“对她,我们须得高看一眼,礼数周全些。”
“日后相处,更要懂得分寸,如此,世兄在中间才不会为难。”
她轻轻旋开那玉瓶的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糅合了百花精髓与天地灵气的清冽幽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连带著窗外的寒梅冷香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
“世兄送来的这“太虚仙露”————听著便不似凡俗之物。”
她凝视著瓶口氤氳的淡淡光晕,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与决然。
“待我此刻便服下,看看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她不再犹豫,將瓶口凑近唇边,微微一倾。
一滴凝若琥珀、却又清亮似朝露的液体滑入口中。
那滴仙露甫一入喉,並无辛辣或甜腻,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纯净温凉,瞬间化作一股沛然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山涧,带著勃勃生机,毫无滯涩地涌向四肢百骸!
“唔————”
林黛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嘆,身体微微绷紧。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仿佛乾涸龟裂的土地骤然被甘霖浸润,深藏在骨髓深处、纠缠了她十几年的那股阴寒虚弱之气,如同积雪遇到了炽阳,竟发出无声的“嗤嗤”消融之声,飞快地退散!
常年縈绕不去的胸闷气短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彻的通透与舒畅,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打开了,能畅快地容纳天地清气。
原本总是冰凉的手脚,此刻暖意融融,指尖甚至微微发烫。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从身体最深处升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初生的蝶儿挣脱了厚重的茧壳。
林黛玉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的、桃花般的红晕,连那总是带著几分倦意的眼眸,也骤然清亮起来,如同被山泉洗过的墨玉,流转著惊人的神采。
紫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眼睁睁看著姑娘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姑娘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机,焕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莹润饱满的光泽。
林黛玉闭上眼,细细体会著这脱胎换骨般的神奇变化。
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沉寂多年的生机被彻底唤醒,源源不断地滋长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沉疴旧疾,那些如影隨形的虚弱,正在被一种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量涤盪、修復。
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生命本身的蓬勃力量,正在她纤细的身体里奔涌、壮大。
林黛玉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看向手中那看似空了的玉瓶瓶底,赫然还残留著薄薄一层晶莹剔透的琼浆,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她正沉浸在这般奇妙的感受里,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细腻的纹理,却见紫鹃直愣愣地望著自己,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愕。
林黛玉心头微动,轻声问道:“紫鹃,为何这般看我?”
紫鹃像是被惊醒,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姑娘,你————你的脸————”
“我的脸?”
林黛玉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我的脸怎么了?”
紫鹃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看得更真切些,声音依旧带著震动:“姑娘,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就明白了。”
林黛玉依言起身,心中带著一丝莫名,走向那熟悉的梳妆檯。
她在绣墩上坐定,目光投向那面光洁的菱花镜。
镜中人影清晰映出,林黛玉只觉得呼吸一滯,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再不是记忆中苍白羸弱的模样。
两颊泛著自然的、健康的红晕,如同初春桃花沾染了朝露,肌肤莹润透亮,眼眸也褪去了往日的迷濛倦怠,显得清亮有神。
气色之佳,与她多年来缠绵病榻、药不离口的形象判若两人。
自从褓之中,林黛玉便与汤药为伍,体弱多病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烙印。
她早已认命,以为这便是上天给予的薄命之相,何曾敢奢望这般焕然一新的生机。
万万没想到,今日世兄周显送来的那小小玉瓶中所盛之物,竟有如此夺天地造化的神奇功效,让她体会到了脱胎换骨般的重生。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充盈了心房。
然而,这惊喜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復,一股更深沉的警惕便如冰冷的湖水般漫了上来。
林黛玉的目光从镜中移开,落在身旁同样惊魂未定的紫鹃脸上,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紫鹃,替我上妆,要苍白些,显出病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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