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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酒色误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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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刚放下茶盏,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极有辨识度,轻快的是秦九,他个子瘦小,走路从来都是一阵风,沉稳的是徐正,膀大腰圆,一双大脚踩在走廊的青砖上咚咚作响。

辛縝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秦九与徐正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秦九手里还夹著一卷厚厚的册子,徐正则乾脆把一整摞帐本抱在怀里,那摞帐本摞得老高,几乎要顶到他的下巴。

二人齐齐行了个礼,辛縝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几日如何”。

徐正与秦九对视一眼,秦九做了个你先来的手势,徐正便清了清嗓子,將那摞帐本搁在辛縝案头,开始逐条匯报。

徐正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帐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填满了整页,说道:“承旨,遵照您的吩咐,过年期间,煤厂一日都没有停工。

不但没停,咱们还临时多招了不少人手,无他,实在是年节前后,煤炉和煤饼的需求太大了。”

辛縝端起茶盏,示意他继续。

徐正兴奋点头道:“煤炉的產量已经上来了,如今每日能出窖將近两万个,眼下各窑加在一起,煤炉的產量已经到了一百万个!”

徐正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之色,反而眉头紧锁,“一百万,听著多,可根本不够卖的。

光是汴京城里,各个衙门取暖烧水、民间的铺子做饭取暖、稍微殷实些的人家也都得有炉子烧水做饭,更別说那些酒肆茶楼勾栏瓦舍了,一间大瓦子里少说也得摆上十来个才压得住寒气,实在是供不应求!”

他手指在帐册上点了点,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已经把外面包铁的煤炉子停產了,实在没有那么多铁可用了。

光是京西冶铁务那边一年的铁课,兵部早就盯得死死的,甲冑刀枪都不够分的,哪里还匀得出来给咱们造炉子。

好在咱们自己的匠人爭气,改用黄泥做炉膛,外面贴上一层陶瓷片,又结实又好看,价钱还便宜了一大截,卖相比铁裹的还强些。

如今市面上管这个叫“陶衣炉”,也算打出了名头。”

“一百万都不够卖?”

辛縝放下茶盏,“加上周边州县的销量?”

徐正苦笑道:“若只是汴京城,再怎么著也该是够的,承旨有所不知,这些煤炉子造出来,並非全都卖在汴京。

如今已经有不少外地客商守在窑场外面等货,一出窑就整批整批地买走,用大车拉去周边州县,有的甚至往南卖到了应天府、往西卖到了洛阳。

这些商人转手一卖,价钱翻上好几倍,照样抢手得很。

咱们在汴京卖二百文一个,到了应天府就能卖到五百文,到了洛阳更是有市无价。

所以您別看一百万这个数字大,真要敞开卖,翻个番也不够。”

辛縝微微点头。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煤炉这东西不是消耗品,一个炉子买回去用个两三年不成问题,现在的火爆是因为需求集中爆发。

等到各家各户都置办齐了,销量自然会回落,倒不必急於扩產。

他示意徐正继续说下去。

徐正翻到帐册的另一页,指著那几行数字说道:“煤饼的產量,眼下每天將近一千万个。

一千万个,听著嚇人,但现在光是汴京一城,每天就要烧掉五六百万个。

剩下的四百万个里头,有一二百万个被底下州县消化了。

周边那些县城集镇,虽然没有汴京这么阔气,但煤饼比柴火便宜,比炭火耐烧,用过的都晓得好处,销量一直都在涨。

最后剩下的那一二百万个,被属下存进了仓库。”

徐正说到这里,抬起头来,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因为接下来就是元宵节,到时候又是一波需求高峰。

汴京城里里外外都要张灯,衙门坊巷都要搭灯棚、摆流水席,各处酒楼通宵营业,用煤的量比过年只多不少。

咱们现在不存著,到时候就抓瞎了。”

徐正合上帐册,长出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总算还好,煤窑那边库存充足,矿上也没出什么乱子,过了年没听说哪处塌了方。

总之这个年,煤厂算是应付过去了。”

辛縝听完,点了点头,將目光转向秦九。

秦九见轮到了自己,也不翻什么册子,只是习惯性地扒拉了几下手指头,便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道:“承旨,我们菜洞子这边,眼下每日瓜果蔬菜的產量大约在二十万斤上下。

这个数字已经稳定了小半个月了,头几批洞子进入盛產期,后续的几批也在陆陆续续地產出了。

按目前的进展推算,大概再过半个月,新一批菜洞子就会开始產出,到时候日產量还要往上暴增一截,少说能加到四十万斤。

承旨,属下有一个建议啊,属下认为,现在菜洞子產量虽然马上要翻將近一倍了,但我的意思是价钱不用降。”

辛縝眉梢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秦九嘿嘿一笑,掰著手指头给辛縝算:“承旨您想,咱们不能光算汴京的消费。

汴京城是大宋首善之地,引领天下风尚,汴京城里刮什么风,外头州县就跟著学什么样。

今年过年,汴京城的达官显贵走亲访友,手里提的再不是从前的糕点酒肉,而是咱们洞子里出来的新鲜蔬菜瓜果,一个菜篮子往人面前一递,比送什么都体面。

这风气一传开,早就不光是在汴京城里打转了,从应天府到洛阳,从大名府到江寧府,哪一处不是有样学样?”

他越说越兴奋,道:“前几日还有个洛阳来的大客商,专程跑到咱们菜洞子门口等著,非要见管事的,说是想跟我们谈一笔买卖。

他想让我们稳定地给他供货,他按汴京的市价拿货,运费他自己出,损耗他自己担。

我说这新鲜瓜果可不比粮食,路上晃荡几天就烂了,你运到洛阳还能有好的?他拍著胸脯说不用咱们操心,他们自有办法。

不只是洛阳的,应天府那边也有人来,河北东路也有人来,都是奔著这个来的。”

辛縝听到这里,有些好奇道:“长途运输这一关,他们能解决得了么?

秦九笑道:“承旨问得好,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那人说,这个不用咱们操心,他们自然会解决。

我估摸著,八成是用快马一站一站地倒腾,大车上铺棉被塞乾草,再拿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著,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一捻,笑容里带著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不过嘛,损耗率肯定不低。

从汴京到洛阳,快马也得跑上好几天,到了地方能剩下一半好的就不错了。

到那时候,这一篮子菜怕不是比黄金还贵,不对,我琢磨著,怕是比黄金还值钱。

可就算这个价,也照样有人抢著买,大宋朝的有钱人,您还怕少了不成?”

辛縝闻言,会心一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心中却早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秦九说得没错,大宋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有钱人。

那些权贵、地主、豪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平日里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却偏偏在冬天买不到一口新鲜蔬菜。

如今有了洞子菜,就算价钱炒到天上去,他们照样排著队掏银子。

说实话的,这蔬菜瓜果再贵,与他们地窖里的金银铜钱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也该让他们把钱花出来,重新进入市场环节里面去,这样经济才能够活跃起来。

大宋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闹钱荒,大宋朝到处开矿,挖金银铜矿,铸造铜钱,可依然满足不了市场巨大的要求。

辛縝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点头,对秦九道:“关於定价的事情,你拿捏得不错。

產量暴增归暴增,但咱们不能自己砸自己的行市。

汴京城的菜价稳著就行,至於那些要往外地倒卖的客商,他们愿意出什么价是他们的事,咱们只管按规矩出货。”

秦九点头不迭,又补充道:“还有一事。

眼下有几个菜洞子马上要收头茬了,这一批菜的品相比年前那批还要好,个头大、顏色正,拿来送礼最有面子。

要不要给宫里和几家要紧的府上都送一些去?”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安排。”辛縝笑笑,摆了摆手。

秦九连忙记下,又说了几件菜洞子日常管理上的琐事,无非是水源调配、粪肥运输、

新招工匠的工钱核算之类,辛填一一做了指示。

秦九与徐正见辛縝已无其他吩咐,便起身告辞,二人依旧一前一后地出了值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值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辛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发现茶已凉了,便隨手搁在一旁,拿起笔来,在面前的空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先是把徐正报的数字简单列了出来。

煤饼,每天一千万个,每个能挣一文五左右,按一文五厘算这是扣除所有本钱、

人工、运费之后的净利,一天的净利润大约是一万五千贯。

当然,这是理想状態,实际执行中损耗、赊帐、运输破损多多少少都会吃掉一部分利润,但即便打个折扣,一天一万二千贯也稳当。

从腊月二十到正月初五,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单煤饼一项,少说也是十八万贯的净利润。

他接著又算菜洞子。

日產量二十万斤,均价每斤三百文,成本摊下来,主要是炭火人工,种菜的土和粪肥倒不值几个钱,每斤的成本大约在七八十文上下,净利两百文出头。

二十万斤,一天的净利润就是四万贯。

半个月,六十万贯。

这两项加在一起,光是过年这半个月,净利润就在七十八万贯上下。

辛縝將这两个数字写在纸上,互相凑在一起,得出一个总数。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缓缓搁下了笔。

七十八万贯。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大宋朝廷一年的商税收入,盐铁酒茶通通加在一起,也就几千万贯的规模,而自己这两个小小的產业,半个月就净赚了朝廷一年商税的百分之一还多。

而且这还只是眼下的產量,等到新一批菜洞子投產后,日產量暴增到四十万斤,那时候的进项还要再往上跳一大截。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官家此刻大概正在宫里抱著內藏库的帐册,乐得合不拢嘴吧?

说不准已经在琢磨这笔钱要怎么花了。

辛縝笑著摇摇头。

辛縝將纸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这才將纸张凑到烛火边点著,看著它烧成一撮灰烬,方收回思绪,继续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眼下马上便是元宵节了。

在大宋朝,元宵的热闹可一点都不逊色於春节,甚至比春节还要热闹几分。

春节讲究的是祭祖拜年、走亲访友,虽也热闹,但终究是个以家族为单位的节日,各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元宵却完全不同了一那是全城出动的狂欢,是汴京城一年之中最盛大、最张扬、最不吝惜花钱的日子。

按朝廷惯例,元宵前后共计五天假期,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金吾不禁,夜不闭户。

这五天里,汴京城会变成一座不夜城。

御街两侧搭起连绵数里的灯棚,皇帝亲自登上宣德楼观灯,与民同乐。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各出奇巧花灯爭奇斗艳,灯品有走马灯、珠子灯、羊角灯、罗帛灯,更有那高达数丈的灯山鰲山,层层叠叠燃起万盏明灯,远远望去如同火龙蜿蜒。

百姓倾城而出,摩肩接踵,街头巷尾挤满了观灯的人潮,摊贩的叫卖声、艺人的说唱声、孩童的嬉闹声,匯成一片鼎沸的喧囂,直到天明方才稍歇。

除了观灯,元宵节更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消费盛宴。

沿街的酒楼饭肆通宵营业,家家爆满;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连轴转地表演,场场座无虚席;各家各户都要买新灯、备酒席、置办走礼的节物,有钱人家更是藉此机会大摆排场,爭奇斗艳,恨不得把一年的富贵都堆在这几天里显摆出来。

京城內外,从达官显贵到升斗小民,从豪商巨贾到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花钱,人人都在买东西,那消费的热度比过年期间只高不低。

元宵节是一波更大的旺季,煤饼的消耗必定还要再往上躥一大截。

那些灯棚、酒楼、勾栏瓦舍,哪一个不是整夜点灯耗炭?平日里一天五六百万个煤饼便已够用,到了元宵那几天,这个数字怕是还要再涨上两三成。

好在他提前让徐正存了货,仓库里那每天一二百万个煤饼的存货,刚好能在元宵高峰时派上用场。

而最让辛縝期待的,是菜洞子的生意。

四十万斤的產量,正好赶上元宵节前的备货高峰。

汴京城的权贵富户要在元宵期间大宴宾客,谁家的席面上要是缺了几盘新鲜蔬菜,那便是丟了天大的面子。

那些准备在元宵期间大摆排场的酒楼正店,更是早就开始四处搜罗新鲜食材,洞子菜有多少他们要多少。

还有那些从洛阳、应天府、大名府远道而来的客商,元宵节前后正是他们大肆採购、

往外地倒卖的好时机。

四十万斤卖不完?

別说四十万斤,再翻一倍也照样卖得精光。

到时候,这每日的利润就得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四万贯变成八万贯,一个元宵节五天下来,光是菜洞子就有四十万贯入帐。

再加上煤饼煤炉的进项,这个正月下来,总利润怕是要直奔一百五十万贯去了。

辛縝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心想真相看看赵禎得知这个数字时候的神情。

不过,这泼天的富贵,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眼下是正月初六,接下来元宵节是五天,再往后,这洞子菜的旺季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左右。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开了春之后,天气转暖,土地解冻,寻常百姓家的菜地就可以重新翻耕种菜了。

惊蛰一过,春分前后,汴京周边种菜的人家就要开始下种。

不过辛縝此前专门做过一番调查,心里倒是不慌,这时候的蔬菜种子都是老品种,没有经过后世的选育改良,生长周期普遍偏长。

像菠菜、韭菜、芹菜这些常吃的绿叶菜,从下种到能收割上市,少说也要两个月时间。

那些长得快一些的,比如小白菜,也得四五十天才能见收成。

也就是说,就算到了惊蛰春分便开始种,最早也要等到清明前后,露天种的蔬菜才能批量上市。

所以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洞子菜仍旧是汴京城里唯一能吃到的稳定供应的新鲜蔬菜,市场依然是卖方的市场,价格依然可以维持在比较高的位置。

等到第三个月,也就是清明前后,露天蔬菜开始零星上市,虽然那些早春的菜量乔大、品相也乔好,但终会对洞子菜的价格造成一些衝击。

到那时候,价钱恐怕就卖不上现在这么高了。

乔过真到了那一天,辛縝也並乔担忧。

一来,这三个月的旺季已经足够赚得盆满钵满,这菜洞子官煤厂已经滤成对辛縝的使命。

二来,等到露天蔬菜大量上市的时候,天气已经彻底转暖了,洞子菜原本的高价逻辑就乔復存在,降价是理所当然的,到时候把价格调到官普通蔬菜差乔多的水平,薄利多销,照样有赚头。

真正让辛縝在意的,乔是这几个月能挣多少钱,而是这笔钱对整个朝廷財政產生的影响。

眼冶朝廷国库空虚,户部帐上常年捉襟见肘,还家每做一件事都要被三司哭穷。

如今有了煤厂和菜洞子这两棵摇钱树,丞藏库终於能喘上一口大气。

手里有了钱,许多事情便好办了。

就是可能还家会有些乔习惯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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