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除將门垄断第一步!(晚上还有一章!)(1/2)
第149章 破除將门垄断第一步!(晚上还有一章!)
在汴京城元宵佳节的灯火渐次亮起之时,四方馆中暗流涌动、各方使臣各怀鬼胎的戏码,辛縝却是一无所知。
他既不知道李元昊因为得知了他的存在而道心崩溃、魂不守舍,也不知道耶律宗允正在四处打听他的消息、越打听越是心惊肉跳。
此刻的他,正坐在枢密院承旨司的值房里,面前摊著一张硕大的空白纸,手中拈著一支笔,陷入沉思。
军校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三百一十名学员已经全部到位,曹平昨日又来稟报,说学员们在教头的带领下做了几天恢復性操练,精神头倒是养回来了一些,但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等著正式开课。
这些正是期待著建功立业的年轻人,大老远地被选拔到汴京来,心里头憋著一股劲,若是迟迟不开课,这股劲头凉下去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辛縝心里有数,打算这便动手,將军校的具体课程从头到尾地设计出来。
他要培养的不是寻常的兵士,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低级武官。
那些老派的將门子弟,自幼跟著父兄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靠的是耳濡目染、口口相传,学的是祖辈传下来的那一套经验,打仗全凭个人勇武和多年积累的直觉。
勇武固然要紧,但经验这种东西,人走茶就凉,一个老將倒下,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就全带进棺材里去了。
辛縝要做的,是把这些经验变成可以传授,可以复製,可以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东西。
他要培养的,是一批既能在前阵亲自带队衝锋,又能在后方看懂军令文书、能计算粮草重、能调度大队人马的军官,放到后世,这些人就是军队的基层骨干,是战场上真正撑起一支军队的脊樑。
而这些人以后也会不断的往上走,让整个军队不断的规范化。
他铺开纸张,先在最上方写了几个大字:军校课业总纲。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逐条往下写。
他写得並不快,每写几条便要停下来,想一想西北军中的实际情况,再想一想这些学员將来的出路,反覆斟酌之后才落笔。
首先,要想练兵,先要练人。
这些学员来自三教九流,有寒门出身的子弟,有阵亡將士遗孤,也有从各军选拔上来的年轻锐士。
他们脾性不同,习性各异,有的在军中廝混久了沾了一身散漫习气,有的没读过几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若不先把他们的筋骨打磨一遍,不先把规矩立起来,后面的课业教得再好也白搭。
辛縝在第一栏里写下了“队列操练”四个字。
队列操练,一日两场,晨起一场,午后一场,每场一个时辰。
內容从最基本的立正稍息、齐步跑步、列队看齐开始,逐步过渡到队形变换、方阵行进、步调协同。
队列训练的目的不在於花架子,而在於纪律和服从。
几百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听著同一个號令做出同一个动作,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直到所有人步调一致、浑然一体为止。
习惯成自然,时日久了,听到號令便条件反射般地去执行,这便是在每一个人身上刻下的服从本能。
放到战场上,这几百人便是几百把听从统一號令的刀,指哪打哪,绝不会因为犹豫和迟疑而貽误战机。
第二栏,他写的是內务条令。
內务条令不只是叠被子、摆物件、打扫號舍那么简单。
每日清晨起床后,每名学员必须在半炷香的时间內將被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號舍內个人物品按统一標准摆放,刀枪掛在左手边,脸盆搁在右手边,鞋履並列放在床脚,多一样不许有,少一样不许少,歪了斜了都有惩罚。
每铺的铺长每日早晚两次检查铺內务,不合格的当场登记,累计三次不合格者,全铺通报,铺长连带受罚。
辛縝在西北见过太多的军营,帐篷里酒气熏天,刀枪隨处乱扔,鞋袜被褥混成一堆这样的兵,上了战场能有什么精气神?
他就是要通过这套日常琐碎的规矩让学员们明白,约束和秩序是军人的底色,做到了这些,才谈得上其他。
接下来的课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辛縝將第三栏命名为战术讲习,下面又细分了好几个子项。
识字和文书,这是最基础的第一关。
每日安排一个半时辰的文课,教识字、读军令、写简单文书。
教材不用什么经史子集,直接从枢密院的旧档中挑出几十篇典型的军令、塘报、粮草调拨单,编成册子,让学员们照著认、照著读、照著写。
不求他们能吟诗作赋,但至少要能做到三件事:看得懂上级发下来的军令,写得出简明扼要的军报,算得清本部人马的粮草数目。
这三件事,放到后世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大宋的军队里,能做到的基层军官连三成都不到。
旗號金鼓,这是第二关。
辛縝深知,在没有无线通讯的战场上,指挥大队人马靠的就是眼耳两道,眼睛看旗號,耳朵听金鼓。
不同的旗號代表不同的命令,向左向右、前进后退、合拢散开,每一种变化都有对应的旗语。
金鼓號角同样如此,进军擂鼓、收兵鸣金、紧急集合吹角,各有各的规矩。
这一门课必须在操场上实地教学,学员们分成数组,一组负责发令,一组负责识別,反覆演练直到烂熟於心。
阵型阵法,这是第三关。
辛縝列出了北宋军队中最常用的几种基本阵型:鱼鳞阵用於进攻,前锐后厚,如同鱼鳞层层推进。鹤翼阵用於包抄,两翼张开向敌侧后迂迴。方圆阵用於防守,步军在外结成密集枪阵,骑兵居中隨时反击。以及適用於大兵团作战的雁行阵、长蛇阵、箕形阵等。
每学一种阵型,学员都要到操场上实际走一遍,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在这个阵型中的位置在哪里、任务是什么、旁边是谁、前面是谁、后面是谁。
阵型不是死的,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他鼓励学员们在掌握基本阵型后互相攻防演练,一方布阵一方破阵,胜败之后復盘总结,把死阵法变成活脑子。
地形地利,这是第四关。
这一门课没有固定的教室,必须拉到城外去上。
山地怎么打、平原怎么打、渡河怎么打、守城怎么打、攻城怎么打,每一种地形都有不同的打法。
辛镇打算在后几个月中,分批带学员到汴京城外的山丘、河滩、密林中进行实地教学,就地取材,因势利导,让学员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做“居高临下”、什么叫做“背水一战”、什么叫做“隘口设伏”。
不亲眼看过,光是纸上谈兵,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兵种协同,这是第五关。
步军怎么跟骑兵配合,弓弩手怎么掩护刀牌手,攻城时楼车和衝车怎么互相掩护,野战砲车布置在什么位置才能既打到敌人又不伤及己方一这些都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关键。
辛縝在西北见过太多次步骑脱节导致溃败的惨剧,也见过弓弩手和步兵配合默契、將西夏铁骑射成刺蝟的好仗,他要把这些经验都写进教材里去。
粮草輜重,这是第六关。
这是最不起眼却最重要的一门课。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一营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一匹马一天要餵多少草料,行军时輜重车队的行进序列应当如何安排,粮道被敌军切断时应当如何应急,这些看似琐碎的帐目和调度,直接决定了一支军队能走多远、能打多久。
辛縝特意將这一门单独列出来,又细分为粮草计算、輜重调度、后方保障三个子项,每一个子项都有专门的教材和实例。
有了这些基本的战术素养之后,辛縝又在第四栏写下了“指挥统御”四个字。
这一栏的內容不再是基础技能,而是將才的进阶之道。
情报侦察就是如何派斥候、如何分析敌情、如何分辨真假情报。
战场决策则是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內、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正確的判断。
督战激励就是如何在战前动员士气、如何在战中稳住阵脚、如何在战后论功行赏抚恤伤亡。
辛縝特意在这一栏的末尾加了一条“將门知识公开”,道明这是歷代將门世家秘不示人的家传兵法、选將用人之道、练兵诀窍都整理出来,编成公开的教材,教给每一个学员。
那些將门垄断了几代人的知识壁垒,他就是要用这一门课把它敲个粉碎。
最后两栏,他写的是“军法条例”和“实战演练”。
军法条例详细讲解大宋禁军的军法条款,包括十七条禁令、五十四斩,贪生怕死斩,临阵脱逃斩,泄露军机斩,抢夺民財斩,每一条都逐字逐句地讲,每一条都配上真实案例。
他要用这门课在学员们心里刻下一条底线:军法如山,触之即死,绝无通融!
至於实战演练,则是把以上所有课业的成果拢在一起,定期组织全学员规模的对抗演习,红蓝双方真刀真枪地较量,教头们担任裁判。
打完仗之后全员集合復盘,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糟、谁犯了什么错误、哪一队的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当眾讲评,不留情面。
辛縝写完这些,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心中暗自点头。
这套课业体系虽然还只是个草稿,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从最基础的队列纪律,到战术技能,再到指挥统御,最后以实战检验收尾,环环相扣,由浅入深。
当然,时间摆在那里,前后不过半年的训练周期,不可能把所有內容都讲深讲透。
不过他的要求並不高,只要这批学员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具备最基本的带兵打仗能力,脑子里有一张清晰的框架图,心里有一颗能够继续生长的种子,就够了。
有心的人自然会根据这些进行不断的深化,师傅已经带进门了,之后的如何提升他们自己就能够做到,怕的是连门都不知道在哪里。
至於將来能够走到哪一步,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不过,框架搭得再好,也得有人来教才行。
课程定下来之后,摆在辛縝面前的就是一个现实的问题:讲师从哪里来?
这三百一十名学员,分成十二个铺,每个铺都要配专职教头负责日常操练和督导。
而那些专业课程,包括战术讲习、阵型阵法、粮草计算、情报侦察,需要有真才实学、有实战经验的人来讲授。
他自己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人包揽所有课程。
韩琦和范仲淹倒是答应过会来讲几堂课,可这两位宰执日理万机,撑死了也就是隔三差五来做一次大课讲座,日常教学是指望不上的。
至於几位博士,经史子集他们讲得头头是道,可讲到战场上怎么布阵、怎么算粮草、
怎么派斥候,他们未必比那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行伍更管用。
辛縝琢磨了一番,决定从枢密院以及京城的主要军事机构中选拔讲师。
枢密院本身就有不少从边镇调回来的老將,三衙中的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里面更是藏龙臥虎,有不少打过仗、带过兵、如今因年老或伤病退居二线的军官。
这些人论品级或许不算太高,论学问或许比不得翰林学士,但他们有一肚子真刀真枪换来的经验,有书本上学不到的战场直觉,正是军校讲师最合適的人选。
不过要让这些在衙门里养老的军官们愿意到军校来教书,光靠一纸调令是不够的。
这些人辛辛苦苦在边镇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调回京城吃碗安生饭,你让他再去操场上风吹日晒地训练一帮半大小子,人家凭什么答应?
辛縝深知其中关节,提前便擬定了一套奖励措施。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条:凡经选拔担任军校讲师者,每月额外补贴俸料钱五贯,另支禄米两石,由军校专款拨付。
授课满一学期,经考核评优者,其考评记入本人考课档案,与磨勘迁转直接掛鉤。
换句话说,在军校教得好了,將来升官时优先考虑。
每学期结束后,学员集体评课,得分最高的前三名讲师,由枢密院出具嘉奖文书,颁给“军校优教”银质奖章,並优先获得外放实缺的资格。
此外,凡参与军校授课者,本人及直系子弟可优先入学军校下一期。
这几条奖励措施一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曹平把告示贴出去不过三天,枢密院各房以及三衙下属机构的军官们便纷纷前来报名。
报名的人远比辛镇预期的要多,有在西北和河北边镇打过仗的老军校,有主管过粮草调度的度支吏员,有在三衙训练新兵多年的训武官,甚至还有几个致仕后閒居京城的老將军听到消息后也差人来报了名,说不要俸禄,就想去军校给年轻人讲讲当年的战事。
曹平將这些报名者的履歷一一收了上来,在辛縝案头摞了厚厚一沓。
辛縝让人对这些简歷进行初步筛选,筛掉那些履歷模糊、经歷可疑的,筛掉那些在任上有过严重过失的,筛掉那些虽然资歷够老但性情暴戾、不適合教导年轻学员的。
一番筛选下来,留下了三十余人。
面试是辛縝亲自来做的。
他在承旨司旁边的偏厅里摆了张长桌,让曹平把通过初筛的人按排序一个个请进来。
每个人进来,辛縝也不多寒暄,先让对方简单说说自己的从军经歷,打过的仗、带过的兵、最得意的一仗是怎么打的、最惨痛的教训是什么。
在对方讲述的过程中,辛縝便已经能从言谈举止间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情,沉稳还是急躁,踏实还是虚浮,有没有带过兵的底子。
他还会隨口拋出几个具体的问题,比如“一营步军渡河时遇敌突袭,你当如何处置”“行军途中粮道被断,主將又不在营中,你身为副將能做什么”,看对方的反应和思路。
这轮面试下来,三十余人又被筛掉了一半。
辛縝最后挑定了十五个人。
这十五人里头,有八个是在西北和河北前线实实在在打过仗的老军校,有四个是长期在三衙负责新兵训练的训武官,还有三个是曾经主管过一路粮草调度的后勤宿將。
辛縝將他们的分工一一做了安排,八名老军校主要负责战术讲习和阵型阵法两门课的日常教学,四名训武官负责队列操练和內务条令,三名后勤宿將则专门负责粮草辅重这一门课。
有了课程,有了讲师,接下来便是编教材。
辛縝把十五名讲师召集到军校的一间讲堂里,长桌上铺满了笔墨纸砚,墙上临时贴了一张大纸,上面抄著全部课程名称。
辛填没有打算一个人包办所有教材的编写,那既不现实,也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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