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九)【打赏加更】(2/2)
料子硬邦邦的,摸起来却像浸了水的纸壳。
仰阿莎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带著点淡淡的悵然,跟周围人的惊慌格格不入。
“你怕不怕,怕的话你等会儿跟在我旁边。”
苏雅牵著小姑娘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也看到了还在磕头的一对童男童女。
“不怎么怕。”
仰阿莎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阿妈走的时候,是我给擦的身子,穿的寿衣。
我奶奶也常说,人死了就剩一把骨头,不会害人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其实我还盼著这世上有鬼呢,真有,就能问问我阿妈,当初怎么就看上我阿爹了。”
——她阿爹又懒又馋又爱喝酒,连猪都懒得喂,之前扶贫干部发的才两个月大的猪苗,都被他煮了吃。
她阿妈是病死的。
临死都惦记著她身上的棉裤没缝好,冬天没衣服穿。
仰阿莎说的很轻,语调也平,但苏雅就是听出了几分辛酸。
“你有手机號吗?微信或者qq號也行?”
苏雅捏了捏她的手,认真道:“等我们出去了,官方一定会联繫你的,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帮你问问上学的事。”
“真噠?”
仰阿莎脸上不自觉升起光,兴奋地点点头:“苏雅阿姐你真是好人。”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苏雅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小心点。”
“嗯。”
两人捧著寿衣,站在尸体旁边。
白寿被松松垮垮搭在尸体身上,勾勒出瘦小的人形。
苏雅不敢深想,怕越想越慌。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寿衣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强忍恐惧,按照任务提示开始穿衣。
民间喜丧的规矩,寿衣要穿七层,取“七七轮迴”之意。
最里,是白色的粗布衫,外面一层一层套青、蓝、红三色的褂子。
最外面才是是绣福寿纹的藏青寿袍,还有寿裤、寿袜、寿鞋。
一套穿下来,繁琐得很。
苏雅伸手轻轻掀开了盖在老太太脸上的白布,还是害怕。
尸体双目紧闭,眼皮塌成两道褶皱。
灰青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颧骨高凸,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嘴唇乌紫,抿成一道细线,看不出喜怒。
是闭著眼的。
两个人悬著的心稍稍落了点。
——也许是林建国刚才看花眼了,或者是光线暗,情绪紧张下他看错了。
“我来穿袖子,阿姐帮我扶著点。”
仰阿莎看出了苏雅的害怕,先拿起最里面的白粗布衫,轻轻托起老太太的胳膊往袖子里套。
尸体的胳膊硬得像冻住的树枝,关节僵著,掰都掰不动。
仰阿莎指尖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一点都不怯,慢慢顺著关节的方向揉:
“阿姐我跟你说,我奶教我的,人死了邦邦硬,揉一揉软和了才好穿衣服。”
苏雅欲哭无泪。
这种冷知识她一点儿也不想了解好吗?
原来一群人里,最勇敢的是年纪最小的仰阿莎。
但她该认怂就认怂,安安静静帮忙打下手。
尸体太凉了。
虽然副本里是冬季,可这具身体的温度,不像刚死三天。
反倒是像在冰窖里冻了半个月——有点像她妈冰箱里冻的那块殭尸肉的手感。
……
“呸呸呸,莫怪莫怪,童言无忌。”
苏雅赶紧双手合十道歉,一边仰阿莎则一边给尸体系扣子,一边小声说:
“我阿妈走的时候病了大半年,也才八十多斤,她看著,连七十斤都没有。”
老太太太瘦了。
胳膊细得像枯柴,骨头稜角分明,几层寿衣套上去,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华丽精致的寿衣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套在一根木棍上。
“估计是病了很久。”
苏雅低声接话,注意力都放在手上,儘量不去看老太太的脸:
“四个儿子,日子个个都过得这么好,住洋楼开汽车,怎么把老人饿成这样。”
她咋摸出来一点味道。
后屋应该是黄老太太住的地方。
一些摆设,陈列,都是老人会用的。
——黄家大院看著气派,四个儿子穿金戴银,甚至花大价钱摆流水席,亲娘却瘦成了一把骨头,这说出去谁信。
仰阿莎没接话。
山里这样的事多了。
儿子们发达了,老人留在村里受穷,死了倒大操大办,说是喜丧,到底是真孝顺还是装样子,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葬礼从来都不是给死人办的。
人死了,两眼一闭,黄土一埋。
葬礼办得再风光,儿女们哭得再悽惨,死者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哦,你要能变成鬼,那就另说了。
……
……
两人刚开始还有些手生,但后面慢慢默契起来。
从里衣到外袍,从寿裤到寿袜。
她们动作很轻,屋子里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个孩子的哭灵声。
苏雅偶尔抬眼,能看见老太太皱巴巴的脸。
双目紧闭,嘴角平著,没什么表情。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嘴角在慢慢往下撇,像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怨。
苏雅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只闷头继续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