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时代的风(2/2)
“听公社回来的人说的,八九不离十。”
“那以后是不是不天天抓这个批那个了?”
“谁知道呢,先別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可人心里的那口气,已经悄悄鬆动了。
温成海那天晚上坐在油灯下,手里拿著一本旧书,半天没有翻页。
温母看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成海,你咋了?”
温成海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著镜片。
“风向要变了。”
温母一怔,眼眶一下红了:“真的?”
温成海没有把话说满,只低声说道:“也许……苦日子快到头了。”
另一边,寧青山早就知道风声,他不用听,因为他知道,前世也是这个时间点。
他站在新院子的门口,看著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心里很清楚,这场风,不是小风。
这是时代的大风。
它会吹走很多旧东西,也会吹出很多新路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大声欢呼的时候!这个年月,说话还得稳,走路还得看脚下!
温以寧端著一碗热水走到他身边:“青山,你在想什么?”
寧青山接过碗,笑了笑:“想以后。”
温以寧靠近了些:“以后会好吗?”
寧青山看著她,语气很篤定:“会。”
“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清溪生產队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温以寧轻轻点头,眼里满是信任,她现在已经不再像刚嫁过来时那样,总觉得好日子像梦一样会碎。
有寧青山在,她心里就踏实。
……
没过几天,公社正式传达了县里的精神。
虽然话说得很谨慎,没有让大家乱议论,可大伙儿都听出来了。
那些靠著闹腾、批斗、乱扣帽子上来的人,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而以前被压著、被骂著、连头都不敢抬的人,似乎终於能喘口气。
清溪生產队的大槐树下,社员们聚得比平时多。
赵德厚背著手,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咳嗽一声:“都给俺记住,上头咋说,咱就咋听,別乱传,別乱喊!咱们清溪生產队现在最要紧的是啥?是生產,是把日子过好!”
王大柱立刻喊:“对!谁耽误俺挣工分,俺跟谁急!”
刘老三接话:“谁耽误俺过年吃肉,俺也跟谁急!”
眾人又笑了起来。
笑声里,有轻鬆,也有压了太久以后终於透出来的一点亮色。
寧青山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记下,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往前推了。
但不能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
这天上午,寧青山正在石料厂查看刚打出来的一批碎石。
王大柱赤著膀子,手里拎著锤头,跑过来说:“寧连长,这批料咋样?”
寧青山蹲下抓起一把碎石,看了看大小,又捏了捏。
“可以,但有几堆里面混了泥块,筛乾净再装车,给县里修路用的东西,不能糊弄。”
王大柱立刻扭头骂:“宋大志!你个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货!拉个尿去那么久!叫你筛乾净,你筛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远处宋大志赶紧喊:“俺这就重筛!俺这就重筛!”
寧青山忍不住笑了笑。
正说著,村口那边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滴——
这个声音在清溪生產队还是稀罕。
眾人一下停了手里的活。
“怎么有车来了?”
“是不是来拉石料的?”
“看著不像,拉石料哪用吉普车?”
只见一辆绿色吉普车顺著土路开了进来,车轮捲起一阵黄土。
寧青山起身,朝著吉普车走去,寧青山看清楚那辆车后,感觉车牌熟悉。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郑大力身边的警卫员小李。
小李穿著整齐的军绿色上衣,腰板挺得笔直,一下车就朝寧青山这边走来。
“寧连长!”
寧青山迎上去:“李哥,啥风把你吹来了?”
小李笑了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多寒暄,而是压低声音说道:“郑主任让我来接你,去县里一趟。”
寧青山眉头微动。
“现在?”
“对,现在。”
小李点头:“郑主任说,有要紧事要当面跟你谈。”
旁边王大柱听得眼睛直亮:“寧连长,这是又要立功了?”
寧青山笑骂道:“立啥功,你当功劳是地里的红薯,一刨一窝?”
赵德厚和刘满仓也赶了过来,一听说郑大力找寧青山有事,既惊讶又疑惑。
“青山,郑主任找你,会不会跟最近上头的事有关?”赵德厚压低声音问。
寧青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也在琢磨,郑大力已经有半年多没亲自找他了。
这半年里,清溪生產队的事情虽多,可县里那边大多都是通过公社传话,或者让小李送文件。
现在风向刚变,郑大力突然派车来接他。
会是什么事?
是上面要树典型?
是清溪生產队几个副业要进一步扩大?
还是因为最近那些个干部要被清查,牵扯到了公社和县里?
又或者,是那位一直没露面的老首长……
寧青山心念电转,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情绪。
他对赵德厚说道:“赵叔,石料厂这边你盯著,装车前一定要验料,养猪场那边让张婶子按老周技术员交代的办,別乱餵东西。”
赵德厚点头:“放心,队里的事有俺。”
温以寧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吉普车,又看向寧青山,眼里带著担忧。
“青山,没事吧?”
寧青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郑主任找我谈事,你在家照看好小安,我去去就回。”
寧小安从温以寧身后探出小脑袋:“爹爹,你又坐小汽车呀?”
寧青山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脸:“是啊,爹去县里一趟,回来给你带糖。”
寧小安眼睛一下亮了:“大白兔!”
“行,大白兔。”
温以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別老惯著她。”
寧青山笑道:“闺女嘛,不惯著谁惯著?”
说完,他上了吉普车。
小李发动汽车,吉普车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驶出清溪生產队。
车窗外,村口的大槐树越来越远,寧青山靠在座椅上,望著道路两旁秋后的田地,心里越发沉静。
半年多了,再次去见郑大力。
而这一次,恐怕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