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报名遭遇刁难（2/2）
温以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温以安也顿觉解气，脆生生地应道：“姐夫说得对，不跟狗一般见识！”
三人昂首阔步地走了，留下王寡妇在井边气得直跳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到了五道口公社大院，眼前的景象把温家姐妹嚇了一跳。
整个公社大院里乌泱泱全是人，基本都是戴著雷锋帽、穿著打补丁旧军大衣的下乡知青。
一张张被风霜吹得粗糙的脸上，全都写满了狂热、焦急和对回城的极度渴望。
文教组办公室门口，报名的人排成了好几条长龙。
三人足足排了將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文教组的办公桌前。
负责审核盖章的干事姓李，是个留著分头、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
寧青山认得他，这人好想跟王建邦有点儿关係，平时没少跟著王建邦一起吃拿卡要。
王建邦倒台后，他倒是滑溜，把自己撇了个乾净，保住了饭碗。
李干事拿起寧青山递过去的户口本和大队介绍信，绿豆眼一翻，看到温以寧、温以安的名字，嘴角立刻浮现出一抹满是恶意的冷笑。
“寧青山是吧？你的名报上了。”李干事啪地一下把另外两张表格甩了出去，扔在地上，“但这俩女的，不行！”
温以寧立即脸色一白。
温以安急了，赶紧捡起表格，眼眶泛红地问：“为啥不行？文件上没说我们不能考啊！”
“为啥？”李干事靠在椅背上，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泥，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你们俩是啥出身自己心里没点数？老子是被打倒的右派，走资派的狗崽子！政审这关你们就过不去！要是把你们放进考场，那就是路线错误！”
“我这公章，不可能给你们盖！”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知青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在这个“唯成分论”余毒未清的年代，“黑五类”这顶帽子，压死过太多人。
温以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心的希望瞬间被人一脚踩碎，她无助地拉了拉寧青山的衣角，声音颤抖：“姐夫……咱们是不是真报不上了……”
温以寧也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满眼绝望。
“报得上。”
寧青山反手握住温以寧微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温以安，隨即猛地转头，眼睛盯住李干事。
李干事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强撑著拍桌子：“看啥看！规矩就是规矩！说不能考就不能考！”
“规矩？”寧青山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传遍了整个公社大院。
“我看你李干事是拿鸡毛当令箭，对抗上面的政策！”
寧青山上前一步，一字一顿，犹如滚雷般炸响：“10月21日，中广台播发的《关於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也就是x务院批转的正式文件，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招生对象：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復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关於政治审查的硬性標准，上面的原话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寧青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只要拥护党、热爱劳动，遵守纪律，都可以自愿报名！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地方上搞你自己的『土政策』，公然违背上面的文件指示！”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直接把党中央的政策砸在了李干事的脸上！
周围那些知青，很多自己家里也有歷史遗留问题，一直提心弔胆怕报不上名，此刻听见寧青山这番话，心里的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说得对！广播里就是这么报的！”
“上面都说不唯成分论了，你一个公社干事凭啥卡人！”
“抗拒政策，你这是破坏高考！”
上百號知青群情激愤，往前一涌，嚇得李干事脸色惨白，头上冷汗直冒。
他本来只是想藉机卡一下寧青山，出口恶气，哪想到这寧青山竟然能把上面的文件背得一字不差！
李干事恼羞成怒，扯著嗓子大喊：“造反了！你们要造反是不是！来人啊！民兵呢！把这个带头捣乱的寧青山抓起来！”
“啪——！”
李干事的话音刚落，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打人的，正是闻讯赶来的公社主任，陈宝山。
陈宝山气喘吁吁，满脸怒容，指著李干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狗日的才要造反！你想死別拉著咱们整个五道口公社陪葬！”
开什么玩笑？清溪生產队现在的石料厂和木炭窑办得红红火火，全公社今年超额完成经济任务全指望寧青山呢！寧青山现在可是他陈宝山政绩本上的“財神爷”。
而且这李干事在这节骨眼上公然违抗上面的招生政策，真要是激起民愤，他这个公社主任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陈主任，我……”李干事捂著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
“滚一边去！”陈宝山一把推开李干事，换上了一副笑脸看向寧青山，“青山老弟啊，这人觉悟低，没学透上面文件，让你见笑了！”
说完，陈宝山捡起地上的报名表，亲自拿起公章，在哈气上重重呵了一口，对著温以寧和温以安的报名表，砰！砰！两下，盖上了鲜红的大印。
“拿好！回去好好复习，爭取给咱们公社考出个状元来！”陈宝山笑呵呵地把表递了过去。
看著那鲜红的公章，温以安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温以寧，眼泪夺眶而出：“姐！咱们能参加高考了，能考大学了！”
温以寧也红著眼眶，目光深深地看著身旁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
寧青山带著满心欢喜的姐妹俩走出公社大院。
正往回走著，寧青山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供销社拐角的土墙边。
那里靠著一个人，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
正是人武部的干事，他的“编外战友”——老刀，王建业。
王建业没有出声，见寧青山看过来，他神色异常凝重，右手隱蔽地放在背后，飞快地打了两个部队里侦察兵用的战术手语：
小心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