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又怎样(2/2)
鬼將的右臂,完好如初。
不仅如此。
新生的右臂似乎比原来更加粗壮了几分,表面流转的灰白纹路更加浓密,散发出的阴鬱气息也更加凝练。
它在“进化”。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再生,都在让它变得更强。
温羽凡不禁皱起了眉。
鬼將再生完毕的剎那,新生的右臂已经携带著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力量,朝著温羽凡横扫而来!
巨爪划破夜空,带起一道灰白色的残月般的弧光,浊流如风暴般裹挟而至,所过之处,残存的建筑碎片被腐蚀殆尽,连空气都在嘶嘶作响。
温羽凡脚下登仙踏云步连转,身形如柳絮般在巨爪的缝隙间穿梭闪避,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但鬼將的攻势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左拳紧隨而至,直取他面门!
温羽凡侧身闪避,魔剑反手撩出,在鬼將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伤口在一息之內再次癒合。
鬼將的攻势愈发狂暴,双拳交替轰出,每一拳都带著腐蚀万物的浊流,每一拳都足以將一座山头夷为平地。
温羽凡被逼得连连后退,魔剑不断劈砍在鬼將的躯壳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却每一道都在转瞬间癒合如初。
他斩得越快,鬼將再生得越快。
他斩得越深,鬼將新生的躯体就越强。
这是一场消耗战,而对手拥有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情况很糟糕,但还有更糟糕的。
就在温羽凡被鬼將的攻势压製得焦头烂额之际……
两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掠出。
殷无咎和殷无恙。
她们一直没有閒著。
在温羽凡与鬼將正面交锋的间隙,两大护法已经悄然绕到了他的侧翼和身后,如同两条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
此刻,温羽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的鬼將身上,侧翼和后方,露出了致命的空档。
殷无咎率先出手。
她的身法诡譎至极,几乎贴著地面滑行,无声无息地闪至温羽凡左侧,十指张开,灰白浊流凝聚成五根寸许长的实质化利爪,从温羽凡左肋下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插而入!
温羽凡的灵视虽然捕捉到了她的接近,但鬼將正面的攻势太过凶猛,他根本无暇分身。
“嗤——!”
五根利爪撕裂了提尔战纹金光的边缘防护,刺入了温羽凡左肋的皮肉!
阴鬱浊流顺著伤口疯狂涌入,刺骨的阴寒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经脉中的本源清气在浊流的侵蚀下开始凝滯。
温羽凡闷哼一声,身形一滯。
就是这一滯,给了殷无恙机会。
她从温羽凡右后方暴起,右拳蓄满了精纯的浊流,一拳轰在温羽凡后心!
“嘭——!”
金光护体在巨大的衝击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温羽凡整个人被一拳轰飞,口喷鲜血,身形在空中失控翻滚。
鬼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它那巨大的左掌,携带著山崩海啸般的浊流之力,朝著被轰飞的温羽凡,当头拍下!
温羽凡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魔剑横挡——
“轰——!!”
左掌拍在魔剑之上,巨大的衝击力將温羽凡如同一颗钉子般,从半空中直接砸进了地面!
水磨石地坪彻底碎裂,地基被贯穿,温羽凡的身体在废墟中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碎石和浊流从坑口倾泻而下,將他层层掩埋。
坑底,温羽凡单膝跪地,魔剑拄地,浑身金光黯淡,左肋的伤口仍在不断渗出被浊流侵蚀后发黑的血液,后心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伤口,胸腔里像灌了一口碎玻璃。
头顶,鬼將的巨掌再次抬起。
左右两侧,殷无咎和殷无恙已经再次合围而来,浊流利爪和重拳蓄势待发。
三方夹击。
退无可退。
温羽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缓慢。
他的意识深处,吉恩·弗雷泽的声音像一道幽灵般的迴响,反覆縈绕——
“你每一次催动体修版的睚眥之怒,每一次燃烧本源清气,看著是没有任何致命的副作用,实则是在悄无声息地消耗你自己的寿命!”
“那一战,你至少耗损了六十到七十年……”
“如果再来这么一两次,哪怕你是体修宗师,肉身再强悍,也扛不住这样的寿元耗损,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那场京城之战,已经把他靠突破宗师境补回来的寿元,消耗得所剩无几。
再动用睚眥之怒,就是在拿命去搏。
吉恩的话,夜鶯的眼泪,小糰子奶声奶气的喊“爸爸”……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被另一个画面覆盖。
陈墨。
那个精明、圆滑、谨慎、八面玲瓏的人,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
那具冰冷的身体,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
还有姜鸿飞在四合院里,颤抖著肩膀,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会把他……连累成这样……”
温羽凡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对寿元耗损的忌惮,都已经被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用了又怎样。”
“寿元耗尽又怎样。”
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吉恩,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平静,却带著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冷冽。
“今天……不留手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丹田深处那片永恆的空洞里,本源清气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爆发!
不是温吞的运转,不是小心翼翼的调配,而是毫无保留的、將所有本源清气一次性全部点燃的疯狂!
睚眥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