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造车与水泥!(2/2)
你把配方给他们看了之后,让他们也动动脑子,別只是照本宣科。
研究方向就两个,越来越坚固,凝固越来越快。
谁能把这两个指標提上去,我给他请赏。”
徐正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煤厂里確实有几个在石灰窑上熬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平日烧石灰时看看窑火的顏色就知道炉温到了几分,这些人的经验若是能用到新配方的试製上来,比闷著头自己瞎撞要强得多。
他赶紧应道:“承旨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
先搭个小窑试烧,把配方调稳了再放大。”
然后他又问起一个实际的问题:“承旨,这烧石灰石的窑,按多少產量来筹备?”
辛縝想了想,水泥这东西初期產量太小了根本不够用,修一段城墙动輒就是几万块城砖的灰浆,若是產量上不来,试製成功了也只能当摆设。
他心算了一番,报了一个数字:“先按五万石的量来筹备。”
徐正嚇了一跳,嘴巴张了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石,那可不是五万斤。
宋制一石约合將近一百二十斤,五万石便是五六百万斤,折合后世將近三千吨。
这个数字莫说是一座还在试验阶段的新窑,就是煤厂里已经稳定生產了大半年的煤饼,刚起步时也没有铺这么大的摊子。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承旨,五万石————这是不是太多了?光是建窑的砖石人工、
採矿的民夫、运输的骡马大车,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万一试製不顺利,这么大的摊子砸在手里————”
“无妨。”
辛縝打断了他,语气很篤定,“本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会亲自跟官家说,这部分的投资就按煤厂正常的扩建投资来走帐。
三司度支那边我会打招呼,王计相也不会卡我们的款子。”
徐正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虽然只是个管生產的吏员,但跟辛縝打交道这么久,早已摸清了一件事,这位辛承旨说出口的话,至今还没有落空过。
既然他说能从官家那里拿到钱,那就一定能拿到钱。
徐正便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应道:“是,下官明日就开始筹备。
选址、备料、招募工匠一併推进,等您的拨款札子一到,立刻动工。”
辛縝从煤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
正月的白昼本就短,夕阳的余暉洒在城西郊外的荒田上,將枯黄的野草染成了金红色。
马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鲁大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著西北小调,车声轔轔,顛簸而单调。
辛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一件一件地盘著今天安排下去的事。
御輦院的三款商务车,沈方夸下海口说五天內出图样,若图样如期出来,中车院的工棚修缮和工匠召回也差不多能同步启动,最快一个月左右就能拿出第一批样车。
水泥的事周期要长一些,从建窑到试烧到配方定型,运气好的话一两个月能出第一批成品,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反覆试错好几轮。
不过他不急。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商务车是衝著汴京城的富人市场去的,只要头几辆车造出来摆在御輦院的铺面里,以“天子同款”这个招牌的分量,不愁没人上门。
水泥则是长远布局,大宋的基建欠帐太多了,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溃,各州县城墙多有倾颓,驛道坑洼不平晴通雨阻,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廉价建材来支撑?水泥若能顺利量產,將来的用场多到数不过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线霞光正在暗下去,远处汴京城墙的轮廓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鲁大回头问了句“回府还是去衙门”,辛縝想了想,说回府。
今晚他还要把贡举策论再温一遍,离锁厅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段时间虽然杂事缠身,但每日睡前至少一个时辰的书是雷打不动的。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第二天中午,他才回到度支司值房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听见门外廊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步子轻而碎,落地却极快,伴著佩玉相撞的细微脆响,不是张惟吉又是谁。
辛縝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张惟吉那张白胖的脸从门边探了进来,面上带著三分急切七分笑意,一进门便道:“辛承旨,官家召您进宫呢。
咱家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寻著您,承旨司说您去了御輦院,御輦院说您去了煤厂,煤厂又说您刚走,这一圈兜下来,腿都要跑细了。”
辛縝搁下茶盏,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笑著拱了拱手道:“有劳大伴,臣这就隨大伴入宫。”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暗忖,自己这个六品小官,论品级在汴京城里怕是要排到几百名开外去,可论进宫的频率,恐怕连那些宰执之下的大员都比不上。
隔三差五便被官家召进宫去说话,这待遇若是落在旁人眼里,不知要羡煞多少人,也不知要招来多少双暗中打量的眼睛。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也想通了,如今他在做的事情,说白了已经是在代替范仲淹、韩琦等人进行变法了。
虽然朝堂上从来没有贴出过什么变法的告示,也没有人在奏章里给眼下的种种举措冠以新政之名,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仔细拆开来看,哪一桩不是实实在在的变革?
煤厂与菜洞子,表面上是给官家增加內藏库收入的营生,可这两项加在一起,如今每年给朝廷带来的净利已稳稳过了千万贯。
大宋岁入才多少?两税正赋、盐铁酒茶商税统统加在一块,也不过几千万贯。
一千万贯的纯利,便是朝廷岁入的两三成。
这笔钱不用加税、不用催科、不伤民力,靠著汴京城的市井消费和权贵富户们自愿掏的银子,便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国库。
古往今来,哪一场变法能做到这个地步?
后来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哪一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推行起来鸡飞狗跳?
可他辛縝搞的这些东西,不声不响,不爭不吵,站著就把银子挣回来了。
而那个城西的军校,表面上不过是一处培训基层武官的学堂,可赵禎亲自去了一趟,亲眼看到了那三百多人整齐如刀裁的队列演练,亲眼看到了他的天子门生们在晨光中向他行军礼的模样,赵禎心里那颗强军的种子想必便种下了。
这比任何变法都更触及大宋的根本。
如今官家估计又听到下面人匯报,说他又要造什么商务车又要搞什么水泥,一时忍不住,想把他叫进宫来当面问个清楚。
辛縝想到这里,心中倒也不慌,跟著张惟吉一路进了宫。
垂拱殿里,赵禎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见到辛縝进来,便放下硃笔,面上露出了一贯温和的笑容。
辛縝行了礼,赵禎先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学习的情况,最近读什么书、策论准备得如何、经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辛镇一一恭敬作答。
赵禎又问了问工作忙不忙、身体吃不吃得消,辛縝也都客气地回了。
两轮寒暄过后,赵禎果然按捺不住,將身子微微前倾,话锋一转便问道:“辛承旨,朕听王计相说,你最近又要把御輦院、车营务和中车院都拉出来造车?还有什么水泥,煤厂那边的徐正递上来的帐册里,申请了一大笔款子投进这个水泥里面。
你给朕说说,这两桩事是怎么回事?”
辛縝闻言,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回陛下,造车的事,臣是这样想的。
臣平日出入汴京各处,见过不少大臣家中所用的车辆,也见过一些豪商富贾出门时乘坐的马车。
说实话,那些车无论是舒適度还是豪华程度,都不怎么好,有的车连个像样的避震都没有,走几步顛得人骨头疼。有的车装饰倒是堆了不少金银,却俗气得紧,毫无章法。
偏偏这样的车,价钱还贵得离谱。
臣便觉得,这其间大有商机可图。”
他顿了顿,见赵禎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道:“於是臣与王计相商议了一番,想把三司旗下的御輦院、车营务以及中车院接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这三家的底子,造出几款面向民间富户的商务车来。
这几日前去考察了一趟,看了御輦院的工坊和设计图纸,又看了中车院的工棚和工匠,觉得此事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臣已让御輦院那边先出设计图样,等图样出来了,再仔细核算本钱和售价。
若是能行,到时候再来向官家您正式请旨。
没想到王计相效率如此之高,竟是已经先跟您透了风声。”
赵禎听罢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倒不是王计相嘴快,是朕瞧见了他们递上来的单子,问了一嘴。
朕叫你来也不是要盘问你什么,朕是想问问,你这几桩事有没有什么难处?
若有的话,趁早说出来,朕直接给你解决了,省得你回头又跑好几趟。”
辛縝心中一暖,拱手笑道:“陛下厚恩,臣感激不尽。
目前还没什么定数,图样未出,本钱未算,不敢先跟陛下诉苦。
等到时候真的有了困难,臣一定来请官家您伸出援手。”
赵禎点头笑道:“好,那到时候可不许瞒著。”
他顿了顿,又將身子往前凑了凑,眼中多了几分好奇的光芒,“那水泥又是怎么回事?朕看徐正递上来的帐册,那数目可不小。
什么黏土加石灰石,烧一烧磨成粉,就能当糯米灰浆用?你给朕细细讲讲。”
辛縝便正了正色,將水泥的原理用最浅显的话解释了一遍:“陛下可將水泥看作一种人造的石粉。
將石灰石和黏土按一定比例磨碎了混在一起,放在窑里用高温煅烧,烧出来的东西再磨成细粉,便是水泥。
这东西用的时候只需掺上砂子和水,搅拌均匀了铺在砖石之间,起初是软的,过几个时辰便会慢慢凝固,再过几天便坚硬如石。
比起筑城修路时常用的糯米灰浆,水泥的成本要低廉得多,糯米毕竟是要吃的粮食,一石糯米要值多少钱?而石灰石漫山遍野都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禎听得很仔细,频频点头,但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
辛縝见状,便又加了一层解释:“陛下,水泥最要紧的用处还不是省钱,而是方便。
糯米灰浆需要现熬现用,熬一锅用一锅,用不完就废了。
水泥却是乾粉,可以装在袋子里运到天涯海角,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加水搅拌,不多不少,一点不浪费。
而且水泥的凝固速度比糯米灰浆快得多,凝固之后的坚固程度也远胜於糯米灰浆。
关键是数量,糯米这些东西能有多少,但有了水泥这个东西可就不一样了,只要需要,就可以大量开採,以后无论是建城池、铺道路、修河堤、造房屋,都可以大批量地使用,工程的进度和质量的稳定性都会大大提升。”
他见赵禎眼中已露出思索之色,便顺势將话题引向了更深一层:“陛下,臣还想跟您说一个词,叫做基建。”
“基建?”
赵禎微微一怔。
“便是基础设施建设的简称。”
辛镇解释道,“道路、桥樑、城池、河堤、码头、驛道,这些东西平日里大家习以为常,觉得不过是些死物罢了。
可实际上,它们是整个国家运转的筋骨。
道路畅通了,商人运货就快,成本就低,货物流通就旺。河堤坚固了,沿岸的农田便不怕洪水,粮食產量就稳。城池坚固了,边境的百姓便住得安心,驻军也不需要把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在反覆修补城墙之上。
这些好处加在一起,便是整个国家財富的增长,水泥这东西,便是让基建能够大规模铺开的利器。”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尤其是水利。
陛下请想,大宋的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溃,每年汛期都要调动数万民夫上堤抢险,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
若能用水泥来修筑核心堤段,再配合传统的夯土筑堤之法,堤坝的坚固程度便会上一个大台阶。
还有南方的水网地带,河渠密布,土地肥沃,但许多地方因为缺乏坚固的闸坝,旱时水放不进来,涝时水排不出去。
若能用水泥在关键处修上几座永久性的闸坝,那些地方的粮食產量,翻上一番都不是难事。”
赵禎听到这里,身子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水利对於大宋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每年汛期,黄河沿岸各州府的告急文书雪片般地飞进京来,他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觉。
若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堤坝修得更坚固些,那简直比给他添十万禁军都更管用。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水泥当真是神兵利器。
辛承旨,那这秘方可得好生存好,用人也得挑最可靠的才行,万万不可流传出去。”
辛縝闻言,却笑著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透了的事:“陛下,其实臣以为,这水泥的秘方,倒不必看得那么紧。
水泥虽然重要,但扩散开来,对大宋反而更加有利。”
赵禎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看著他。
辛縝便继续解释道:“陛下请想,水泥这个东西若是只在汴京生產、只供朝廷使用,那它的作用便极其有限,朝廷能修多少路?能筑多少城?一年到头,不过是几个重点工程罢了。
可若是水泥的製法传到了各路各州,让地方上的官府和富户都能自己烧制、自己使用,那到时候,各路各州都会用它来修房子、修城池、修道路。
这些基建一旦在各地同时铺开,整个大宋的筋骨便会整体强壮起来。
道路畅通了,商旅往来便快了,货物运输的成本便低了,各行各业的买卖都会隨之兴盛。
而道路越好,愿意买马车的人便越多,臣方才说的那三款商务车,恰好可以借著这股道路改善的东风,卖到更多更远的地方去。”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篤定:“其实臣想出造车和水泥这两桩事,本身便是一体的,它们可以相互促进。
就如同当初臣先搞菜洞子,发现菜洞子需要在冬天大量烧煤来保持温度,煤的成本居高不下,臣便索性自己弄一个煤厂,把煤的价格打下来,反过来又让菜洞子的成本降了一大截。
如今也是一样,水泥修路,路好了车就卖得多。车卖得多了,拉货拉人都方便了,水泥便能运到更远的地方去用。
这两桩事放在一起做,才能彼此借力,越滚越大。”
赵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已有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但他终究是皇帝,坐在这张御座上看了二十多年与辽国、西夏的恩恩怨怨,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將那个绕不过去的担忧问了出来:“话虽如此,可你想过没有,若是这水泥的製法传到了辽国、西夏,让他们也用水泥来加固城池,那岂不是让敌国的城防也变强了?到时候我们要攻城,岂不更加棘手?”
辛縝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陛下所虑,臣也想过了。
水泥一旦大规模生產,流向四方,要想完全拦住不被敌国得了去,確实不太可能。
但臣以为,不能因为怕敌国也变强,便自己放弃变得更强。
这就好比当年契丹人从咱们这里学会了冶铁,学会了造弩机,他们的战力確实是变强了,可大宋终究还是大宋。
因为大宋有天下最完备的工匠体系,有最繁华的商业网络,有最庞大的读书人阶层,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决定了同样的技术落到我们手里,发挥出来的作用一定会远远超过落到敌国手里。”
他见赵禎若有所思,便又加了一把火,语气比方才更加坚定:“水泥也是一样。
辽国得了水泥,或许能加固几座边城。西夏得了水泥,或许能修几段要塞城墙。
可他们没有我们这样多的工匠,没有我们这样密的商路,没有我们这样大的基建需求,水泥在他们手里,只是锦上添花。可在大宋手里,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
陛下放心,这场竞赛,优势在我们这边。”
赵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似乎是在把辛縝这番话从头到尾再理一遍。
然后他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已经放鬆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不能因为怕敌人变强,自己就不往前走了。
也罢,既然你都想周全了,朕也不多操这份心了。
只是有一件事,你那水泥试製出来之后,一定要让朕亲眼去看看。
你在朕面前把它和成泥浆,砌几块砖给朕瞧瞧,朕才算真正放心。
辛縝笑著应道:“陛下放心,等第一窑水泥试烧成功,臣一定头一个请陛下去验看。”
赵禎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辛縝可以退下了。
辛縝行了礼,正欲退出殿去,赵禎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隨口问了一句:“对了,贡举的事准备得如何?锁厅试快到了吧?”
辛縝躬身答道:“回陛下,这几日便要考了。”
赵禎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好好考”,便让张惟吉送他出去。
事实上接下来几天,辛縝也確实没有时间再去关注造车和水泥的进展了。
锁厅试近在眼前,他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收回来,放到经义策论上去。
今年的贡举,说起来其实是有些仓促的。
按大宋科举的常例,贡举从上一年的八月便开始了,八月的秋闈,也就是各州府举行的解试,士子们在各自的本州应考,考中了便取得举子资格,称为“得解”。
得解之后,举子们便要在当年冬天或次年正月赶往汴京,参加二月的春闈,也就是礼部试。
礼部试考中之后,还要在四月参加殿试,由天子亲自主持,定出最终的进士名次。
这是一个横跨大半年、层层筛选的漫长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的时间节点,士子们按部就班地走便是。
可今年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去年陕西一带宋夏战事正酣,虽然宋军连战连捷、一路收復定难五州,但战事毕竟牵扯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沿途的驛道也多有阻断,许多州府的秋闈因此被耽搁了,没能如期举行。
朝廷权衡再三,最终决定今年这一科索性直接取消秋闈环节,不再另行组织州府试,而是將资格放宽,凡是上一届参加过州府试且取得举子资格、但在礼部试或殿试中未能录中的考生,可以直接凭上一届的资格来汴京参加今年的春闈。
换句话说,今年的春闈是一场专门为往届落第举子举办的补考,算是朝廷在战事未息之际勉力维持科举制度运转的一个折中之举。
眼下已到了正月底,各地举子早已陆陆续续地涌入汴京。
贡院附近的客栈家家爆满,茶馆酒楼里到处是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青衫士子,街头巷尾也多了许多背著书篋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汴京城的大书坊早就把歷科程文墨卷翻印了不知多少版,摆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伙计们吆喝得嗓子都哑了。
甚至连那些算命的、卖符的、兜售“状元及第”吉祥物的商贩,也都趁著这波科举潮涌了出来,在贡院门前摆了一长溜的摊子,生意颇为兴隆。
而辛縝要参加的,却还不是这场春闈本身。
他先要参加的是一个叫做“锁厅试”的资格考试,锁厅试,顾名思义,乃是专为已有官身的人设置的科考场次,与普通举子的省试不在同一个考场,试题也不相同,考官更是单独委派。
所谓“锁厅”,指的是考试期间將考场所在的院落大门锁闭,內外隔绝,以防舞。
这个名目听著比普通贡举多了几分森严之意,但千万別以为它比普通贡举简单,恰恰相反,锁厅试的选拔標准比普通省试更加严格。
因为锁厅试的考生本就已经是朝廷命官,等於是站在体制內参加选拔,考官们天然便带著一种更加挑剔的眼光来看待这些有官身的人:你都已经入仕了,还要来跟我们抢进士出身,那你的水平自然要比那些白身士子高出一筹才说得过去。
否则你凭什么占这个名额?
按照规矩,锁厅试的考生首先需要通过一场资格考试,这场资格考试的內容与省试大致相同,经义、策论、诗赋,一个都不能少。
资格考试通过了,才能取得正式参加锁厅试的资格,进入別试所单独考试。
辛这几天便是在最后衝刺这场资格考试。
这几日他暂时搁下了军校、度支司和枢密院的一切事务,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伏案温习经义,默写策论,一直到深夜。
秋娘见他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三更天,心疼得不行,变著法儿地给他燉汤补身子,又再三叮嘱梨花等人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打扰他。
这数月下来,辛縝越来越受重用,他这院子里的婢女也好,鲁大等人也罢,也尽皆安定了下来,尽心尽力做事,没有一个敢懈怠的。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公子以后的前程会很远大,而他们这些第一批跟著公子的人,就会是公子的班底,一定会受到重用的,因此没有人会短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