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造车与水泥!(1/2)
第154章 造车与水泥!
军校开班仪式之后,诸般事务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教材已付印,课程已排定,讲师已就位,三百一十二名学员也正式进入了每日按表操课的节奏。
辛镇在军营里盯了几天,確认运转基本顺畅,方才將日常管理交给了曹平和几位老教头,自己重新回到了枢密院与三司之间两头点卯的当差日子。
这一日上午,他在枢密院承旨司批完了几件西北边防的例行文书,用过午饭便径直往三司衙门去了。
度支判官的值房他已有好些日子没正经坐过,案头积压的公文虽然副手已代为处理了大半,但有几件事却是必须他亲自过问的。
今日他便召了三个人来,御輦院的勾当公事、车营务的勾当公事,以及中车院的勾当公事。
这三家机构,论品级都不高,论职权也算不上显赫,却恰好都在三司度支的管辖范围之內,且都与车有关。
辛镇前些日子特意翻阅这几家机构的收支状况,当时便留了心,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细究。
今日总算有了空,他便让吏员提前一日通知下去,將三位勾当公事一併召来。
最先到的是御輦院的勾当公事,名叫沈方,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微微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青色官袍,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老派工匠式的拘谨与恭谨。
御輦院这地方,论名头倒是响亮,专为关子造车乘舆輦,说出来是给官家办事的,可实际上却是个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
沈方当了五年的勾当公事,每年经手的车辆不过十来乘,大多是按礼制为宫中更换几辆旧輦,或是为某次大礼临时赶製一乘新车,活计虽精,却实在谈不上什么规模。
紧隨其后进来的是车营务的勾当公事,姓周名安,五十出头,膀大腰圆,麵皮黝黑粗糙,一看便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惯了的。
车营务名义上掌管全国官用物流车辆的製造与调配,听著像是个颇有实权的衙门,实际上却也是个半死不活的光景,最近几年每年造车的数量不过数百辆,且大多是应各州各军的调拨文书而造,造完之后按定额拨付,既不涉及买卖,也不產生利润,纯粹是个按任务运转的生產作坊。
最后进来的是中车院的勾当公事,姓郑名朴,三十来岁,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
中车院是车营务的下属生產机构,说白了就是实际造车的工坊。
郑朴管著几百號工匠和几十间工棚,看著摊子不小,可这几年朝廷拨款一年比一年少,工匠们走的走散的散,还能正常开工的车间连一半都不到。
辛縝让三人落座,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便让他们一一匯报各自衙门的经营情况。
沈方先开口,说的无非是御輦院今年造了几乘輦、用了几根楠木、花了多少拨款,帐目倒是清清楚楚,但每一页都透著一个“穷”字。
周安接著匯报,车营务去年共造车五百余辆,以骡马货车为主,另有一部分辐重板车,全部按兵部和各路转运使司的定额拨付,收支两抵,勉强不亏。
郑朴最后开口,说中车院下辖十二间工棚,目前正常开工的只剩四间,其余八间不是缺料就是缺人,工匠们只能领半俸,许多人都已自谋生路去了。
辛縝听完,心中大约有了数。
这三家衙门的情况,跟他预料的大差不差,御輦院就是个皇家定製工坊,技术顶尖,却不对外经营,全靠三司拨款维持,跟后世那些专为皇室服务的御用作坊如出一辙。
而车营务与中车院呢,名义上是製造物流营运车辆的衙门,听著像是应该面向市场卖车的,实际上却仍然是一个封闭的体制內供应机构,每年按上级下达的任务指標生產,生產出来的车辆按定额调拨给各路衙门和军中,没有买卖,没有利润,没有市场竞爭,甚至连成本核算都不怎么讲究。
造多造少、造好造坏,全看朝廷拨多少钱。
这几年朝廷財政吃紧,拨款一年比一年少,这三家衙门便只能逐年萎缩,成了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架子。
这大约就是后世开国初年的工业体系模样,没有商业化的军工企业,完全靠任务来运转,一旦上头不怎么拨钱了,企业就形同废弃。
辛縝合上沈方递过来的帐册,站起身来,拢了拢袍袖,对三人说道:“走,去看看。
“”
他先去了御輦院。
御輦院的造车工坊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僻静院落里,地方不大,门脸也不起眼,辛縝走进去的时候,沈方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搓著手,神情颇为忐忑。
然而辛縝踏入工坊的那一刻,脚步便停住了。
工坊里並没有他预想中的灰尘满地与萧条破败。
恰恰相反,虽然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锯末刨花都归拢在墙角的大木箱里,工具分门別类地掛在墙上,每一把凿子、每一柄刨刀都擦得铝亮。
几名匠人正在工案前低头作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沈方领著一位绿袍官员进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辛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目光却被工坊正中那乘尚未完工的车輦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乘四轮朱漆輦车,车身不过一丈来长,却每一处都透著令人嘆为观止的巧思。
辛縝走近前去,弯下腰细看。
车身的朱漆足有七八层,漆面光滑如镜,触手温润。车辕上雕刻著缠枝牡丹纹,每一朵牡丹都有七八层花瓣,层层叠叠,细腻到了极致。车窗上嵌的不是寻常的纱绢,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鱼骨薄片,既透光又挡风,边缘用极细的银丝掐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车座的扶手,那木料呈深褐色,纹理细腻密实,凑近去闻,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檀木清香。
沈方见辛縝看得仔细,便在一旁小声介绍:“这是去岁冬天接的活,给太庙大礼造的一乘礼輦。
车身用的是岭南铁力木,车轮的辐条是老匠人一根一根手磨的,避震用的是铜簧,铜簧这法子是咱们御輦院的独门手艺,外头没人会做,过坑洼路面时车身的晃动幅度极小。
大人请看车轮,每个轮子有二十四根辐条,受力均匀得很,转向时车轴底下的转盘也是新改进过的,用了三层铜垫圈,转起来灵活不说,响声还极小。
车座底下有暖道,冬天可以在车底放一个小炭盆,热气从暖道上来,整个车厢都是暖的,又不会有烟气呛人。
夏天换成冰盆,便是一乘凉轿。”
辛縝直起身来,心中已不仅仅是讚嘆。
他原以为这个时代的造车技术不过尔尔,木头轮子木头轴,无非就是大车小车粗车细车的区別罢了。
可眼前这乘輦车的工艺水准,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避震用的是铜簧,转向用的是多层铜垫圈,冬有暖道夏有冰道,窗嵌鱼骨薄片,漆面七层打磨,这些设计,不是靠堆料堆出来的豪华,而是靠一代代匠人呕心沥血琢磨出来的巧思。
论材质的科技含量,这当然是畜力时代的木头车,与后世的汽车没有可比性。
但论设计的巧思与装饰的精美,宋式美学那种极致的雅致,温润內敛、不事张扬却处处考究到骨子里的气质,就算是后世的劳斯莱斯开到这间工坊里来,单就內饰格调而言,恐怕也得甘拜下风。
辛縝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又让沈方把御輦院的设计图纸搬出来给他看。
沈方赶紧吩咐匠人从库房里抬出几只樟木大箱,打开来,里面全是歷年积累下来的车輦图样。
辛縝隨手翻开几卷,越看越觉得眼花繚乱,有专供祭天用的六马大輦,车顶饰有金凤展翅,车身长达三丈。有供宫中后妃日常出行用的轻便小车,车厢仅容一人,却设有摺叠妆檯和暗格。
有供仪仗用的四轮鼓吹车,车身上可以站八个乐手。还有那传说中用於大驾卤薄的指南车和记里鼓车,內部齿轮结构复杂得让辛縝看了半晌都没完全看明白。
他缓缓合上图册,抬起头来,问沈方:“这些东西,就都尘封在这御輦院里,永远也不见天日?”
沈方苦笑著摊了摊手:“辛判官,咱们御輦院就是给陛下造车乘的。
可官家一人,就算加上宫中后妃、亲王宗室,又能用得了多少车辆?每年能换几乘旧车、添几乘新车已是顶天了。
这些图纸、这些手艺,平日里也就只能搁在库房里落灰。
不瞒您说,院里有几位老师傅,做了一辈子的车輦,手艺好得不得了,可一年到头也轮不上几次动真格的机会,閒得发慌,只能做些小物件自己把玩。”
辛縝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离开御輦院,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车营务和中车院。
这边的景象与御輦院大不相同,规模要大得多,中车院的工棚连绵好几排,光是大车间就有十来间。
然而,这规模带来的反差也更加强烈。
辛縝一路走过去,只见十二间工棚有四间完全閒置,门口的锁链都锈了。还有三间虽然开著门,却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工匠在打盹。
正常开工的车间里,活计倒是在干,但造的都是统一规格的骡马货车,式样粗笨,用料普通,毫无讲究可言。
辛镇注意到,中车院的名册上写著在编工匠六百余人,可他目测此刻在工棚里干活的最多不过二百出头,剩下的人去哪里了,不问也知,不是领了半俸在家閒待著,就是自己出去揽私活谋生了。
一圈走下来,辛镇基本上是摸清楚这三家企业的底子了。
他在中车院一间空置的工棚里,就地拉了几张条凳,让三位勾当公事坐下,开始说自己的打算。
“我要造车,”辛縝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向民间卖车。”
三个勾当公事齐齐吃了一惊,面面相覷。
周安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道:“辛判官,车营务和中车院向来只管造车拨付各路衙门和军中,从未向民间卖过车,这如何使得?”
郑朴也低声附和:“是啊判官,咱们中车院造的这些货车,虽说比民间的货车要好上太多,但关键是造价很高,卖到民间去谁会买?市面上那些私营车坊,造出来的车极便宜,咱们怕是爭不过。”
沈方更是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辛判官,御輦院就更不用说了,咱们是为官家服务的机构,造的是天子车乘,怎么能把御輦院的手艺拿去给百姓造车?这————这不合適吧?”
辛縝等他们都说完,方才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你们都不用管。
本官已经与王计相说好了,你们这三家工厂都归我管,隨便我怎么折腾。
官家那边你们更不用担心,便民煤厂与菜洞子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现下每天给官家创造好几万贯的利润,官家不知道多开心呢。
王计相跟我说了,官家亲口交代过,三司度支这些官营產业,只要辛縝有法子搞活,便放手让他去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便民煤厂和菜洞子的名头,如今汴京城里哪个不知道,连带著辛縝会搞钱的名声,在三司各衙门里早就传开了。
既然王计相和官家都点了头,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默片刻之后,沈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也带著几分隱隱的兴奋:“辛判官,您打算怎么做?”
辛縝道:“我要御輦院设计三款商务车。”
沈方微微一怔:“商务车?”
“就是给有钱人出门谈事做生意、走亲访友、游玩踏青时乘坐的车。”
辛縝解释道,“款式要豪华,要舒適,要有面子。
但三款车也要拉开档次,低中高三种级別,让普通大户、豪商富贾以及权贵公卿,都有各自可选的车。”
沈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辛判官,市面上私营车坊不少,汴京城里光是有名有姓的大车坊就有七八家,他们常年做民间的买卖,经验比我们多得多。
我们御輦院从来没做过这种面向民间的车,恐怕————造不过他们吧?”
辛縝笑著摇了摇头:“沈公事,你太小看御輦院了。
市面那些私营车坊,论手艺,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方才领我看了那么多东西,铜簧避震他们有吗?暖道冰道他们有吗?鱼骨薄片窗他们有吗?七层打磨朱漆他们有吗?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来,都能把市面上最好的车比得像个粗胚。你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御輦院给官家造车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过去,那样成本太高,谁也买不起,这三款车,要分级別来设计。
低配款,车身为普通硬杂木,不上朱漆,罩一层耐磨的桐油即可。內设简化,保留最基本的铜簧避震,布垫座椅,目標客户是那些家底殷实但不算豪富的普通大户人家。
中配款,木料用好一档的榆木或槐木,外罩两层清漆,铜簧避震加厚,座椅用绸缎软垫,车窗嵌薄纱,扶手雕简单纹饰,內饰可选两三种配色,目標客户是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贾、各路的豪绅地主。
高配款,高配款才是我们真正的拳头。”
辛縝说到这里,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高配款不批量生產,只接受定製。
木材、漆色、內饰、纹样、配饰,全部由客人自己选。
但是,这三款车都要在车身上镶嵌一块铜质铭牌,刻上车主的姓氏堂號,再刻上一行小字,大宋御輦院造”。
诸位,你们想一想,御輦院是什么地方?是给官家造车乘的。
这三代累世公卿、豪商巨贾、一方权贵们,出门办事的车上镶著这么一块铭牌,牌子上的落款是给天子造车的皇家御用作坊,那是什么成色?那就好比他们坐的也是天子同款的车!
这东西讲白了,卖的不是车,是面子,是身份,是別处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尊崇。”
三人听到这里,已是倒吸凉气。
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工,管了半辈子的车,从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以往他们造车,想的只是尺寸对不对、未料好不好、能不能按时交差,从来没有站在买主的角度去琢磨,有钱人到底想要什么?辛縝这番分析,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安和郑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沈方却已经两眼放光,他毕竟是御輦院出身,对“皇家御用”这四个字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御輦院造的————限量定製————独一无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辛判官,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辛縝又道:“对了,高配款还得再加一条规矩,不是谁有钱就能买的。
买主须得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朝廷敕封的官身爵位,至少也得是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耆老,由当地官府出具荐书,咱们才接他的单。
没有身份的暴发户,钱再多也不卖。”
这话一出,连沈方都愣了一下,但他旋即反应过来,眼中已是惊为天人的神色,这不在限制客户,而是在抬高门槛,让买到车的人觉得自己被选中了、被认可了,是与眾不同的人物。
这种心理上的优越感,比车本身值钱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车,而是在经营身份。
沈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辛縝深深一揖:“辛判官,您就放心吧,设计就交给我们御輦院。
十天,不,五天之內,下官就把三款车的图样送到您案头。”
辛縝点头笑道:“很好。”
然后他转向周安与郑朴二人,“周公事、郑公事,你们二位也要做好准备。
把那些废弃的车间都收拾出来,该修缮的修缮,该打扫的打扫。
赋閒在家的工匠,一个个都通知到,让他们回来报到,按新规矩重新编组培训。
中车院这么多人,这么多车间,荒在那里长草,太可惜了。
你们回去之后打个请款札子上来,把修缮车间需要多少钱、召回工匠需要多少安家费、採购木料漆料需要多少本钱,一项一项列清楚。
本官看过之后便给你们拨款,利利索索地把摊子支起来。”
周安和郑朴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车营务和中车院这些年都快揭不开锅了,工匠们的半俸都拖欠了两三个月,如今忽然天降甘霖,不但要重新开工,还要拨款,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周安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辛判官,此话当真?
下官————下官回去就办,今晚就擬札子!”
沈方在一旁听著,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於还是没忍住,轻声道:“辛判官,那我们御輦院这边————设计新车也需要开支,画图的纸墨、试製的小样、工匠的加班钱————”
辛縝笑道:“你们也打个札子上来,我给你们拨。”
沈方闻言,那张拘谨清瘦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连声应是。
辛縝没有再多停留,交代完诸事便带著鲁大离开了中车院。
出得门来,初春的寒风迎面一扑,倒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著方才那三位公事惊喜交加的神色,心里却微微有些发沉,这些人在各自的衙门里熬了这么多年,守著顶尖的手艺和偌大的工棚,却被困在一套僵死的体制里动弹不得,连给工匠们发全俸都成了奢望。
这还只是三个造车衙门而已。
大宋朝里,像御輦院、车营务、中车院这样被体制困住的官营工坊,怕是不下几十处。
辛縝走后,沈方、周安、郑朴三人並未立即散去。
三人在中车院那间空置的工棚里又多坐了一会儿,起初谁也不说话,只是互相看著,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便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痛快。
这些年来他们这三家衙门就像是被遗忘在皇城角落里的旧物,日復一日地积灰,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关心,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什么用。
可今天这位年轻的辛判官来了,不但看了他们的工坊,翻了他们的图纸,还亲口告诉他们,你们的手艺很好,你们的工棚还能转起来,你们的日子还能重新红火起来。
这大概就是那种熬了太久之后忽然看到光的感觉。
离开中车院后,辛镇没有回度支司,而是让鲁大驱车径直往城西煤厂去了。
煤厂如今是徐正在管事,辛镇有一段日子没来,正好顺道看看生產状况。
徐正听说辛縝来了,连忙从窑场那边小跑著迎出来,一面用袖子擦著额头的汗水,一面把辛縝往值房里让,又忙著招呼人彻茶。
值房比辛填上次来时齐整了不少,墙上贴著煤饼產量的逐日表,桌上摞著近期的出货帐册。
辛縝坐下来,简单问了问煤厂近况。
徐正一一稟报:煤饼日產量已稳定在一千二百万个左右,新开的两口煤窑也顺利出了煤,元宵过后的需求略有回落但依然旺盛,仓库里存货充足。
辛縝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上次让你们去勘探石灰岩,寻到了没有?”
徐正忙道:“寻到了!按您当时的吩咐,派了几拨人去周边各县踏勘,登封县、巩县、密县都有大量露天的石灰石矿脉,储量极大,开採也不难。
属下已经让人采了几车样本回来,就堆在后院库房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辛縝点头道:“很好。
你马上组织人手,在发现石灰石的地方就近建造烧石灰的窑炉。
我要造一种新型的黏合材料,用来代替筑城、修路、砌堤时用的糯米灰浆和石灰。”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给了徐正。
徐正双手接过,展开来看,只见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著几页,石灰石与黏土按比例混合、经过高温煅烧后磨成细粉、使用时按一定比例掺入砂石和水搅拌均匀,后面还详细標註了原料配比、煅烧温度和磨粉细度的要求。
工艺原理和操作步骤写得一清二楚。
徐正看完之后,捧著那份配方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辛承旨,这————这东西若是真能成,城墙不用糯米汁,堤坝不用捶灰浆,那能省下多少银子!
这东西太金贵了,这是无价之宝啊!下官不敢担这个责,您还是找个最心腹的人来把持这个配方吧?
下官只负责烧,配方交给別人来管。”
辛縝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信得过你。
这东西你也不用过分紧张,泄露了就泄露了,没事的。”
徐正听了这话,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辛縝说信得过他,这三个字从一个上官嘴里说出来,他听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把那几页纸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郑重其事到近乎肃穆的语气说道:“承旨放心,下官一定会用性命去保护它,绝不让它泄密。”
辛縝看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水泥这东西的配方说起来就那么几个关键点,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温度、磨粉细度,一旦大规模生產,原料和成品的进出、窑炉的温度曲线、工匠们的操作习惯,哪一样能真正瞒得住人?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核武器,水泥这东西,扩散出去也是好事。
若天下州县都能用上水泥来修路筑城、加固河堤,大宋的基建工程將会整体上一个台阶,这里面產生的综合效益,远比把配方锁在柜子里要大得多。
不过这些话他此刻也没有必要跟徐正细说。
徐正既把这配方视若至宝,反倒会更用心地去钻研工艺、確保质量,这也不是坏事。
辛縝又叮嘱道:“你先组织人手把水泥试製出来。
我给的这个配方只是个大概,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的火候、磨粉的细度,这些关键节点我虽然都写上了,但毕竟没有亲自烧过一窑。
你回去之后,先搭个小窑按配方试著烧一窑出来看看,烧成了拿去砌一堵矮墙、铺一小段路面,试试实际的牢固程度。
不行就调配方,一窑一窑地试,不要怕试错。”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手下那些老窑工,烧了一辈子石灰和炭,对火候和石料的脾性比谁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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