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各杯鬼胎上(求追读推荐)(1/2)
北魏永安二年,南梁大通三年,公元529年。江南三月,草长鶯飞,秦淮河两岸画舫如织,丝竹声飘渺入云。
桃溪別院的碧桃正值盛放,满院粉云堆叠如山,风过处花雨纷扬,落得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香雪。
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高澄纵身跃下,布靴踩得满地落桃簌簌作响。
他今日穿一身靛蓝北地短打,袖口扎得利落,腰间只佩一把不到两掌长的短匕,八岁的身形立在漫天花雨里,眉眼却张扬坦荡得不像个孩童,半点没有私闯王府的窘迫。
他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个用锦缎裹得周正体面,另一个只拿粗麻布隨意扎著口,边角还沾著路上蹭的泥点子。
桃林里站著四个人,齐齐抬眼望来。
溧阳公主站在最前头,一身藕荷色罗裙,外罩月白披帛,鬢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白玉兰。
她本正低头翻一本北朝诗抄,听见院墙响动便猛地抬头,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瞬亮了起来,像是春日湖面被阳光打碎,波光粼粼。
她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袖口掠过石案上的茶盏,差点碰倒,又连忙顿住脚,攥紧了手里的书卷,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你来了。”
她身后半步,羊阿绣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墨绿劲装,腰佩窄刃短刀,身形高挑挺拔,十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已有了武人独有的英气凛然。
她看见高澄翻墙落地,按在刀柄上的手鬆了松,別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襟。
她与宇文泰结拜不过四日,但性子相投,已然以兄妹相称,此刻余光扫向墙外柳树的方向
——
她知道兄长今日也来了。
再往后半步,兰京垂手立在公主身侧,十八岁上下,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小廝短褐,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他本是北地流民,前日被溧阳公主从侯景手下转卖的人牙子手里救下,收做贴身隨从。
此刻他看清来人是高澄,才放鬆下来,手从刀柄上移开,无声地退回了公主身后。
而桃林之外的院墙根下,柳树垂荫处,还站著第五个人。
宇文泰靠在树干上,一身灰布旧衣,身形高瘦硬朗,二十三岁的年纪让他的眉骨和颧骨都带著塞北风霜磨出来的稜角,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冷光毕露的利剑。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与羊阿绣结拜不过四日,但两人都是武川出身、都在乱世中辗转流离,一见如故,便以兄妹相称。今日他是来找阿绣的
——
他听闻高澄常翻墙入桃溪別院,阿绣身为公主护卫难免与之周旋,他作为兄长总该来提醒几句。可他刚到墙外,就听见高澄落地的声响,脚步便顿住了。
他没有翻墙,只是站在柳树后,透过垂落的柳枝缝隙,安静地看著桃林中的一切。
那双冷硬如塞北岩石的眼睛落向阿绣泛红的耳尖时,眼底有一丝兄长才有的无奈;落在高澄身上时,冷意沉了几分
——
一个八岁的孩童翻墙如履平地,在羊阿绣的刀下游走自如,这份身手和胆识,让他不得不留心。
最后落在溧阳公主那张因为欢喜而格外明艷的脸上时,他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触到那根断了簪头的羊脂玉簪
——
那是他前日从建康西市一个胡商手里买来的,本想送给公主,可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她冷著脸赶了出来。
玉簪的断口锋利,扎进指腹里,渗出一星殷红的血珠。他浑然不觉。
墙外的另一棵老柳树下,崔季舒扶著树干嘆气。他今日又被世子拉来了,说是“去送个礼,很快就走”。
看著高澄手里的布包,看著桃林里翘首以盼的公主和偷偷攥紧衣角的阿绣,再看看墙外柳树后那个脸色冷得像塞北寒冬的宇文泰,崔季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
他家世子才八岁啊,八岁就能把一院子的人搅得各怀心事。他扶著额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决定什么都不看了。
高澄大步走到溧阳公主面前,先打开了那个锦缎裹著的布包。三样东西摆在石案上,件件体面周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