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各杯鬼胎上(求追读推荐)(2/2)
一件雪白的北地白狐裘,毛色纯正如新雪,触手温软,是北地贵族才用得上的上品。
“江南春寒料峭,披著保暖。”
一盏透亮如冰的琉璃盏,泛著浅浅的琥珀色光晕,是使团带来的西域贡品,整个建康城不超过三只。
“配你平日喝的雨花茶正好。”
还有一卷温子昇亲笔抄的《洛神赋》字帖,笔力遒劲,纸页泛黄。
“你前次说喜欢北朝书法的筋骨,我特意討来的。”
三样礼物,贵重、规矩、体面,挑不出半分错处。
溧阳公主接过狐裘时指尖触到那细密柔软的皮毛,笑著道谢,声音轻快:“多谢娄公子费心,我很喜欢。”
可她接过琉璃盏时,目光忍不住瞟向高澄手里那个没打开的粗麻布包
——
那包看起来更小更旧,边角沾著泥点,却被高澄换到左手攥著,攥得比那捲字帖还紧。
她心里忽然涩了一下,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酸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狐裘抱在怀里,垂下了眼睫。
高澄没注意她的神色,转身面对羊阿绣,打开了第二个布包。
粗麻布抖开的瞬间,羊阿绣的脸唰地红了。包里是一罐青瓷瓶装的金疮药,瓶身上贴著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写著“每日涂两次,治腰上旧伤”。
一包油纸裹著的草原奶糖,白生生的裹著薄薄糖霜,是武川一带才有的做法,阿绣小时候常吃,南渡后再没尝过。
还有一个磨得发亮的小铜铃,拇指大小,繫著褪了色的红绳,是武川孩童掛在腰间辟邪的玩意儿。
没有体面的包装,没有贵重的材质,每一样都粗糙朴素,却每一样都戳在羊阿绣最软的心事上。那罐金疮药
——
她腰上那道执行护卫时受的旧伤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只有一次高澄翻墙进来时她闪了一下腰,被他看见了。
她以为他没留意。那包奶糖
——
武川已经回不去了,她父亲羊侃南渡之后,整个羊家在北朝的身份就是“叛將”。
那枚铜铃
——
掛在刀柄上,叮噹一声轻响,像极了小时候武川牧场上的驼铃声,悠远苍凉,温柔得让人鼻酸。
高澄把东西塞到她手里,语气是对著溧阳时没有的软和:“金疮药记得按时涂,別总硬扛著。奶糖別一次吃太多,牙疼;铜铃掛在刀柄上,下次我翻墙进来听见响就知道你在这儿。”
羊阿绣攥著那包温热的奶糖,指尖发烫,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別过脸嘴硬道:“谁要你多管閒事……”尾音却软得一塌糊涂,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溧阳公主站在两步之外,怀里抱著那三样贵重体面的礼物,看著高澄对阿绣温柔叮嘱的样子。
他给阿绣递奶糖时嘴角那抹笑是软的、真的、藏不住少年心思的。
他给阿绣掛铜铃时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刀柄,怕碰著她。
那些细小的动作,比方才递给她琉璃盏时的客气周全,温热了一百倍。她忽然觉得怀里的狐裘有些烫手。
她手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比阿绣的奶糖和铜铃贵重十倍,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高澄给她的是给“溧阳公主”的礼,给阿绣的,是给“阿绣”的心。
她攥著琉璃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嘴角的笑淡了淡,却还是强撑著抬起头,別过脸去看桃花,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桃花开得真好……”
ps-1:兰京在《文襄纪》写兰钦之子,但南朝《兰钦传》没有记载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