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古寺相见(六)(求推荐收藏)(2/2)
高澄感到一股暖意从头顶直贯而下,沿著脊柱淌到脚底,整个身体微微一震。
“摩訶般若波罗蜜——“达摩口中念出一串梵语咒文,声音低沉而绵长,像远山的回音。
殿中香菸无风自动,几缕本该笔直上飘的香菸竟环绕著两人盘旋起来,年长的僧眾已经伏下身去,额头贴著地面。
达摩念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止歇,缓缓收回手掌,低头看著怀里的高澄,目光如水:
“方才替你做的,是楞伽灌顶。我东来之时携有四卷《楞伽经》,那是我心印所在。今日將心印种在你顶上,愿你此生无论走到何处,心中总有一盏不灭的灯。〞
高澄仰头看著达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眶发烫,声音却竭力稳住:“祖师,为什么要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做这些?〞
达摩嘴角浮起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因为八岁的你,比许多八十岁的人更明白什么是佛心。〞
他顿了顿,“我初到建康那日,梁帝问我建寺度僧有何功德,我答並无功德,他当即变了脸色。
此后日日论佛,名为问道,实则想驳倒我。我与梁帝,看似日日相见,实则缘分已尽。”
他低头看著高澄的眼睛:“今日我与你,也是在见面。你千里迢迢替苍生求了一份机缘,我便將心印传你。可你要记住,你我终有一別。
传法不是叫人守著一个人不放,是叫人心里的灯亮著,走到哪里都亮著。见面是为了传灯,分別是为了各自去点亮更多的人。
你若將来遇到灯灭的人,就替他把灯点燃,然后你走你的路,不必回头。〞
高澄伸出手,轻轻握住达摩那只粗糙的大手,声音轻却坚定:“我记住了。將来我若遇著灯灭的人,我就替他点燃。点燃了我就走,不回头。”
达摩看著那只小小的、白嫩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高澄轻轻放下来,
“走吧。〞
高澄后退三步,再次行了大礼,额头触地停了许久才起身:“祖师,若將来有一天北地的灯亮了,我会在心里敬您一杯茶。〞
达摩点了点头。高澄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阳光迎面扑来,他站了一息,没有回头。
甫出寺门,宇文泰一身玄色劲装,正倚著古柏等在那里。他原准备了一肚子调侃的话,却先看见高澄眼眶微红。
宇文泰怔了一下,快步迎上来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高澄朝他笑了笑,“达摩祖师方才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於见面和分手的故事。他说世上所有的见面都是为了传一盏灯,传完了就要分別,不必回头。“
那天夜里,高澄写信给父亲高欢:“达摩祖师今日为儿做楞伽灌顶,儿心中有灯一盏,不敢熄灭。南北战事未已,苍生苦厄仍深,儿虽年幼,愿为此灯守夜之人。
ps:歷史依据:
1.《景德传灯录》卷三记载:
(梁普通八年丁未岁(公元527年)十月一日)
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
师曰:“並无功德。”
帝曰:“何以无功德?”
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虽有非实。”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问:“如何是圣諦第一义?”
师曰:“廓然无圣。”
帝曰:“对朕者谁?”
师曰:“不识。”
帝不领悟。师知机不契。
2.《景德传灯录》卷三记载:
(梁普通八年(公元527年)十月十九日潜渡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抵洛阳,该小说设定529年,为了小说衝突)
“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於洛阳。寓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