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笼子不拆,神仙难救!(1/2)
沈建国没管地上的赵玉兰。
他撑著膝盖站直,腿肚子打著哆嗦,一步步挪回台阶上。
走到那张长椅前,看著衣服底下一动不动的女儿,四十多岁的汉子像被抽了筋,扑通一声单膝砸在地上。
脑袋抵著长椅边缘,肩膀一耸一耸,半天没憋出动静。
他弓著背,脸凑近去寻兜帽底下的眼睛,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清辞,爸来了,爸在这。”
亲爹凑到跟前,她连躲一下的动作都没有,活像个木头桩子。
他往后撤了半个身位,两根手指死死掐住鼻樑,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是我的错……”
“这些年……出差、签单、应酬、喝酒……我以为只要我把钱给够了,只要家里什么都不缺,她妈就会照顾好她。”
“我以为只要成绩单上是第一,就代表我女儿过得很好……”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指甲把太阳穴刮出一道红印子。
“是我不配当个爹。是我亲手把她扔给了一个疯子……”
抬手就是一巴掌,脆响在冷风里打著转。
沈建国看著毫无生气的女儿。
他將西装外套又往上拉了拉,选择让她一个人静静。
隨后,他转过身,看向十几步外,靠在走廊拐角墙壁上的陈浪。
陈浪一条腿支著墙,嘴里叼著棒棒糖的塑料棍,看著中年男人走近。
沈建国走到跟前,膝盖一弯,直挺挺就要往下砸。
陈浪伸手一抄,卡著沈建国的胳膊肘往上一托,离地还有一寸,硬是给架住了。
陈浪鬆了口里的塑料棍。
“別介,沈叔。跪天跪地跪父母,跪个十八岁的臭小子,不至於。”
沈建国愣住,被架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沾著乾涸的泥沙,左耳的鈦钢耳钉在路灯下折射出冷光,那只手却稳如磐石。
沈建国顺著力道站直,往后退了一步,腰弯了下去。
上半身折过九十度,定格。
“小兄弟,今晚你救了我闺女的命。这份恩,我沈建国拿命记。”
他手忙脚乱去摸西裤口袋,掏出支票簿。
“你说个数。多少钱都行!房子、车子、江城的商铺,只要我沈建国拿得出来的,你隨便开——”
“不要。”
陈浪打断他,语气乾脆。
沈建国猛地直起身,急了:“小兄弟,你別嫌少,我还可以——”
“沈老板。”
陈浪突然换了个称呼。
陈浪站直身体,视线越过沈建国的肩膀,落向不远处的长椅。
“钱买不回命。你知道你女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沈建国张了张嘴,没出声,眼底满是惶恐。
“重度抑鬱。”
沈建国脸上的血色刷地没了。
陈浪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开口。
“別拿什么心情不好的屁话来骗自己。”
“你刚才也看到了,你站她面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兴不会,伤心不会,连爸爸来了这种最基本的反应都没了。”
陈浪抬起下巴,示意长椅上那团安静的阴影。
“能哭出来的人还有救,安安静静的,才是定时炸弹。隨时会再来第二次。”
“而且下一次,她不会再站在桥上等人来救。”
沈建国的喉结猛烈滚动。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发颤,“去医院?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我现在就——”
“別折腾了。”
陈浪打断他,视线扫向派出所门口赵玉兰瘫坐的方向。
“一个人在笼子里关了十几年,你请一百个心理医生来笼子里给她做諮询,有用吗?”
陈浪扯了扯嘴角。
“笼子不拆,神仙难救。”
“她现在需要的根本不是吃药治病,是换个彻底没有你们、没有江城、没有过去的地方。”
“离这摊烂泥远一点,那根断掉的弦,才有可能自己慢慢接回来。”
沈建国死盯著陈浪,呼吸急促。
“你的意思是……”沈建国颤抖著嘴唇,“让她离开江城?”
“嗯。”陈浪应得隨意。
他偏了偏头,咬著嘴里那根棒糖的塑料棍,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老板应该也看到了,我是做户外直播的。高考完了,没考上,正好趁著这股热度出去跑一趟。”
他抬手隨意比划了一下。
“计划是从江城往西走,一路旅拍。云南、川西、滇藏、大西北……路线都规划好了,设备也齐全。纯户外內容,走到哪拍到哪。”
陈浪偏过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长椅方向。
“一个人走,说实话,有点没劲。”
沈建国不是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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