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笼子不拆,神仙难救!(2/2)
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再迟钝也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从六十米的高空跳下来接住他女儿的少年,在三十万人面前懟得他妻子哑口无言的少年。
现在靠在墙边,语气云淡风轻,实际上是在给他这个当爹的递一个台阶。
带她走。用一场旅行的名义,把她从笼子里拔出来。
沈建国正要开口,又猛地顿住。
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在陈浪和长椅之间来回游移。
“你……你跟清辞是同校的吧?”
“三中的,高三同届。”陈浪没遮掩,“不过不同班,之前也没怎么说过话。”
沈建国的眉头微拧起。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带著自己十八岁的女儿,两个人单独出去走南闯北……
他是个父亲,脑子里那根弦本能地绷了起来。
陈浪嗤笑一声。
“沈老板,放心。”他语气里带著无所谓的散漫,“我全程开直播,几十万双眼睛盯著,比你雇十个保鏢靠谱。”
他顿了顿,视线变得平静。
“而且,我要真对你女儿有什么歪心思,刚才在桥上我不救就完了。何必拿命去赌?”
沈建国胸口起伏了几下。
是啊。
一个愿意从六十米高空跳下来的人,图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拍板。
沈建国转过身,拖著发沉的脚步走回长椅前,在沈清辞面前缓缓蹲下。
“清辞。”
他的声音放到了最轻最轻,“爸问你一件事。你……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黑色外套底下,那团蜷缩的影子没有动。
沈建国咬了牙,继续开口。
“那个……那个救你的同学,他接下来要出去旅行。拍风景,走远路。”
顿了顿,“你……愿不愿意跟著他一起走?离开江城,去远一点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爸不逼你。你说不想去,爸现在就带你回家。你说想去……”
沈建国的声音哽住了一瞬。
“那爸就让你去。”
长椅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建国以为女儿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感知通道。
然后,黑色外套的边缘微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从布料的缝隙里慢慢伸出来。
五指鬆散,无力地垂著。
但方向,是朝著走廊拐角——陈浪站著的那个方向。
沈建国看著那只手,眼眶瞬间烫得发疼。
他没有再追问第二句。
沈建国站起身,大步走回陈浪面前。
“你带她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著屏幕。
“路上所有的花销我来出。住宿、吃饭、油费、设备,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陈浪。眼底除了託付,还有一个父亲笨拙到近乎卑微的恳求。
“唯一的条件——让她活著。让她能笑出来。”
他顿了顿,又艰难地补了一句。
“还有……她才十八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陈浪看著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
里面没有精明商人的算计,有的是一个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笨拙到极致的赎罪,以及一点——哪怕到了这种境地也放不下的、属於父亲的本能。
“沈叔。”陈浪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
“我陈浪这个人,別的毛病一大堆,但有一样——不占人便宜。尤其是不占一个还在生病的人便宜。”
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清楚著呢。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沈建国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重点了一下头。
陈浪没再多说,迈开长腿,黑色的战术靴踩过地面,走回长椅前。
他在沈清辞面前背过身,微微下蹲,动作熟练地將长椅上那团单薄的身影重新背了起来。
双手往上垫了一把,稳住背上的重量。
他从赵玉兰身边径直走过,鞋底压碎地上的枯树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
街角拐弯处,有一家搭著红色塑料大棚的大排档。
昏黄的灯泡掛在棚顶,白色的热气在冷风里往上翻腾,带著浓烈的烟火味。
“带你去吃点阳间饭,然后,带你去看世界。”
陈浪偏著头,对著背上说了一句。
他踏著江城的夜色,把派出所门前的闹剧甩在身后。